面色沉静如常。
太原围城时王导在城头等柔然捷报等了无数个日夜,他在城外大营里每天对着地图推演,早就学会了如何在压力最大的时候让自己的心绪保持绝对的冷静。
“先生放心,晚辈已有对策。天兵虽强,但他们在人间有天然的掣肘——不能惊动凡人,不能在人前显圣,这是天规对天枢院最后的约束。晚辈只要在人间一日,天兵便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邺城有禁军,有石虎大哥留下的镇北营,有商会联合会的数千商户,有均田令推行后数百万百姓的支持。”
“晚辈不需要正面和天兵对抗——只要拖到先生伤愈归来,拖到四大派系对天枢院的专横越来越不满,拖到太白金星自己,都不得不重新掂量掂量这场缉拿的代价是否值得,届时攻守之势便会逆转。”
比干听完这番话,眼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赞许。
他拄着竹杖从矮凳上站起来,拍了拍袍角的灰尘。那些灰尘在烛火下飞舞了片刻便消散在空气中,和他袍面上那些干涸的血渍一样,正在随着他伤势的愈合而缓缓褪去。
陆悬鱼也从矮凳上站起身来。
两人隔着那张旧木桌相对而立,月光从后院的门口斜斜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铺子的青砖地面上,拖得很长很长。比干从桌上拿起那半只残存的旧酒葫芦,将葫芦塞子拔开,又拿起粗陶酒壶往葫芦里灌满了剩下的黄酒。
酒液灌入葫芦时,葫芦破口边缘处亮起一道极淡极细的金色光丝——那是比干在用自己的神力,重新炼制这只跟了他许多年的酒葫芦,让它也能随着他心脏的回归而恢复如初。
“悬鱼。”
比干将酒葫芦挂回竹杖顶端,整了整染血的白袍衣襟,双手在身前一拱,端端正正地朝陆悬鱼行了一个标准的士人拱手礼。
陆悬鱼也拱手回礼。两人在烛火下相视沉默了片刻,然后同时伸出手端起桌上那两只已经空了大半的粗陶酒杯。壶中最后一点黄酒被比干倒进两只杯子里,酒液在杯底只铺了薄薄一层,在烛火下泛着琥珀色的微光。
两人举杯碰了一下——粗陶杯沿碰撞时发出一声极清脆极短促的叮当声——然后同时仰头饮尽。酒是温的,入喉绵软醇厚,带着一股从旧杂货铺后院那片泥土里长出来的、最朴素也最踏实的暖意。
比干将空酒杯轻轻搁在桌上,然后拄着竹杖转身朝铺门外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竹杖点在石板地上发出笃笃的响声。云团从柜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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