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子时。
山海关沉睡在冬夜最深的寂静里。只有风声,呼啸着穿过街巷,卷起地上的碎雪,打在紧闭的门窗上。
沈砚之没有睡。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油灯跳动着微弱的光。桌上摊开着一本《孙子兵法》,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耳朵始终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更夫敲响了梆子——子时正。
时间到了。
他站起身,从墙上取下那口家传的雁翎刀。刀身冷冽,映着灯光,泛着青芒。父亲生前说过,这口刀是曾祖在剿灭白莲教时缴获的,饮过血,见过生死。
“今晚,又要劳烦你了。”沈砚之轻声说。
他穿好棉袍,系紧腰带,把刀佩在左侧。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把短火铳,检查了火药和铅弹,插在腰后。
推开房门,院子里站着一个人——赵大勇。
“沈公子,都准备好了。”赵大勇压低声音,手里提着一柄***。
沈砚之点点头:“走。”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出了沈府。街巷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孤零零的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晃。月光被乌云遮住,天地间一片昏暗。
按照计划,乡勇们分三路集结。东门外的树林里,赵大勇的五十人已经埋伏了半夜;城墙东北角的排水沟旁,王老四带着三十个好手在等信号;剩下的七百多人,分散在城内各处,一旦东门得手,就会从四面八方涌向城门。
沈砚之要去的,是东门内的一处货栈。那里是正面攻击东门的集结地。
货栈里已经挤满了人。昏暗的油灯下,一张张脸绷得紧紧的,眼睛里闪着紧张而兴奋的光。见沈砚之进来,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
“沈公子!”
“都安静。”沈砚之抬手示意,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丑时三刻动手。还有半个时辰。”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借着灯光看了一眼——丑时初刻。
时间慢得像是在爬。
有人咽口水的声音格外清晰。有人不停地摩挲着手中的武器。空气里弥漫着汗味、铁锈味,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紧张。
沈砚之找了个角落坐下,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他知道,自己不能慌。他是主心骨,他慌了,军心就散了。
父亲教过他:为将者,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所以他必须镇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怀表在口袋里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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