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七,夜。
山海关城内的气氛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沈砚之站在城楼之上,远眺关外漆黑的原野。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他裹紧了身上的棉袍——那是父亲生前常穿的一件,衣襟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
“砚之,你看。”
身后传来程振邦的声音。这位新军骑兵营的管带,三天前带着三百精骑秘密抵达,如今已是沈砚之起义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沈砚之接过递来的单筒望远镜,看向程振邦手指的方向。关外五里处,清军大营的灯火星星点点,粗略估算,至少有两千兵马。那是奉天将军增祺派来的前锋部队,意在威慑,也是试探。
“增祺老儿倒是动作快。”沈砚之放下望远镜,呼出的白气在寒夜中迅速消散,“武昌的消息才传过来七天,他就派兵来了。”
“他是怕咱们也反了。”程振邦冷笑,“山海关是京城门户,真要落在咱们手里,他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两人沉默片刻。城楼下,隐约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还有压低了的交谈声。沈砚之这半个月来联络的乡勇旧部,已经暗中集结了八百余人,加上程振邦的三百骑兵,总共一千一百人。而城内守军,还有驻防八旗兵五百,绿营兵四百,加起来九百人。
兵力上,他们略占优势。但问题是——武器。
乡勇们多是猎户、农夫出身,自带的不过是猎刀、弓箭,还有少数几杆老式的火铳。程振邦的骑兵装备好些,有马枪、军刀,但弹药有限。真要打起来,面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八旗兵和绿营兵,胜负难料。
“城内的动静,守将崔永贵应该有所察觉了。”沈砚之转过身,背靠垛口,“昨天下午,他把四门守军都换成了自己的亲信,还增派了巡夜的岗哨。”
“所以咱们的时间不多了。”程振邦压低声音,“再不动手,等崔永贵先发制人,咱们就全完了。”
沈砚之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他抬头望向夜空,星子稀疏,一弯冷月悬在关山之上。父亲临终前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砚之,记住...这天下,不该是爱新觉罗一家之天下...若有机会...你要替天下人争一个公道...”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绝。
“后天动手。”
“后天?”程振邦一怔,“为何不是明晚?”
“明天腊八。”沈砚之说,“按旧例,崔永贵会去城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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