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转身也冲向河汊。
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大腿,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根针扎进骨头缝里。河底的淤泥又软又黏,每拔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薄冰在脚下碎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身后,墙那边传来气急败坏的叫骂和搬动尸体的声音。
“分开!散开跑!”沈砚之在齐腰深的冰冷河水中奋力前行,对着同样在河里挣扎的弟兄们吼道。
众人会意,立刻朝着不同方向分散。黑暗和冰冷的河水是最好的掩护。
沈砚之选择了一个方向,咬着牙,拼尽全力向对岸跋涉。河水越来越深,渐渐漫到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气,胸腔被冰冷的河水压迫得生疼。耳朵里除了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还有身后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叫喊和零星的枪声。
不知在冰冷的河水里挣扎了多久,他终于爬上了对岸。浑身湿透,衣服结了冰碴,沉得像铁甲。他瘫倒在枯草丛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一团团升起。回头望去,河对岸的火把光已经变得很小,像几点飘忽的鬼火,叫喊声也听不清了。
暂时,安全了。
但他心里没有丝毫轻松。碾子胡同暴露了,麻五叛变(或者被抓),赵魁有了防备,明天的起义……还能照常进行吗?跟着自己冲出来的弟兄,有几个能活下来?死在那条死巷里的兄弟,连尸首都带不回来……
一股冰冷的、比河水更刺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挣扎着爬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这里是城东南的荒地,离预定的几个隐蔽集合点都有一段距离。他必须立刻赶回去,通知其他人变故,重新调整计划。
然而,刚走出几步,他忽然觉得左腿一阵钻心的疼痛。低头一看,棉裤不知何时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的皮肉翻卷着,正汩汩往外冒血。是刚才钻墙洞时被尖锐的石头划的?还是在河里被冰碴割的?他竟一直没察觉。
失血和寒冷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也阵阵发软。他扯下一截衣襟,胡乱将伤口扎紧,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向前挪去。
夜色浓稠如墨,寒风如刀。身后,山海关的方向,隐隐有火光和骚动,但很快又沉寂下去,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血腥的遭遇战,从未发生过。
只有沈砚之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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