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见此信时,汝当已在京。所附之物,乃同志冒死所获,阅后即焚。袁氏窃国,其心已彰。借款卖矿,引狼入室;密购军火,欲行独裁;勾结外使,出卖主权。更有党内败类,投敌叛变,革命前途,危如累卵。兄在南方,正联络志士,重组力量。望弟在京,谨慎行事,广结同志,以待时机。钥匙留好,此房已租一年,可作联络之用。保重,振邦。”
信没有落款日期,但墨迹很新,应该是最近写的。
沈砚之把所有的东西重新装进信封,塞进怀里。他没有马上烧掉,这些东西太重要了,他要带回去仔细看。
他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街上很安静,偶尔有马车经过,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骨碌碌的声响。六国饭店门口,那两个穿黑衣的中国人还在,一个蹲在路灯下抽烟,一个靠在墙上打哈欠。
他们在等人,或者在盯梢。
沈砚之放下窗帘,回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人。他轻轻打开门,闪身出去,又轻轻带上。
下楼梯时,他放轻脚步,但木楼梯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拐角,他停下来,从楼梯的缝隙往下看。
一楼的大厅灯火通明,几个洋人坐在沙发上喝酒聊天,侍者端着托盘走来走去。一切正常。
他继续往下走,快到一楼时,突然听到厨房那边传来争吵声。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再捣乱,我叫巡捕了!”
是那个胖厨子的声音。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带着哭腔:“刘师傅,您行行好,我娘病得厉害,就等着这点工钱抓药。王掌柜说让我来这儿领,您怎么能说没有呢……”
“什么王掌柜李掌柜,我不认识!滚滚滚!”
沈砚之心里一动。他听出来了,那个哭腔的声音,是伪装过的,但那个语调,那个节奏……
是程振邦。
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是以这种身份?
沈砚之没有犹豫,快步走下楼梯,穿过大厅,来到厨房门口。胖厨子正把一个穿破棉袄的男人往外推,那男人瘦瘦小小,脸上抹着灰,但沈砚之一眼就认出,那就是程振邦。
“怎么回事?”沈砚之走上前,操着河北口音问。
胖厨子转头看他,皱了皱眉:“又是你?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我迷路了,这饭店太大,转不出去。”沈砚之赔着笑,又看向程振邦,“这位大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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