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轮驶入安徽境内,两岸山势渐次收拢,江面亦显得逼仄起来。沈砚之立在船尾,望着渐渐模糊的南京轮廓,心头说不清是怅惘还是别的什么滋味。
自三日前登上这艘英商怡和公司的江轮,他便换了装束。青布长衫,旧毡帽,脸上粘了从上海带来的胡须,俨然一个常年奔波于长江上下的小生意人。同行者还有七人,皆分散在统舱各处,装作互不相识。
统舱里气味浑浊,人声嘈杂。贩夫走卒、走方郎中、赶考的穷书生、回乡的老妇人,三教九流挤在一处。沈砚之拣了个靠舱壁的位置,半坐半靠,手里捏着份过期的《申报》,眼神却时不时扫过舱门。
“让一让,让一让!”
两个穿灰布短褂的汉子抬着一口沉甸甸的木箱挤进来,箱子落地时砸得舱板一声闷响。沈砚之抬眼,正对上那高个汉子的目光——程振邦。
程振邦微微颔首,把木箱往沈砚之旁边一推,顺势在他身侧坐下,压低声音道:“底下藏着十二条快枪,三百发子弹。”
沈砚之眉头微动:“太险。”
“险也得带。”程振邦解下腰间汗巾擦汗,眼睛望着别处,“上海那边传话来,李烈钧已在湖口举事了。咱们两手空空赶过去,难道用拳头打?”
沈砚之没再言语。舱外传来江轮的汽笛声,悠长而沉闷。
第二日傍晚,江轮在芜湖码头停靠。上来了几个穿黑绸衫的汉子,腰间鼓鼓囊囊,明眼人一看便知别着家伙。为首的是个刀条脸的瘦子,三角眼里精光四射,在舱内扫视一圈,目光在程振邦那口木箱上停了停。
“这箱子谁的?”
程振邦站起身,赔笑道:“老总,小人的,装的是些杂货。”
“打开瞧瞧。”
程振邦脸色不变,伸手去解箱绳。沈砚之的手指已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统舱里几个扮作客商的弟兄也暗暗蓄势。
“干什么的?”
舱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喝问。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带着两个巡警走进来,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气度与这统舱格格不入。
那刀条脸汉子回头,看清来人,脸上挤出笑:“呦,黄翻译,您怎么来了?”
“英国人说了,他们的船上不许乱来。”那姓黄的年轻人冷冷道,“你们要办案,等船靠了岸再说。在船上闹出事来,坏了洋行的规矩,你们局长那里,我可不替你们担着。”
刀条脸讪讪地收回手:“误会,误会,就是例行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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