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沈砚之换了身深灰色的长衫,戴上礼帽,出了石板胡同。
他没有叫车,也没有雇人力车,就那样沿着西城的胡同慢慢走。四月的北京,天黑得晚,傍晚时分,天空是一种灰蓝色,胡同两边的槐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要熟悉这座城。
程振邦留给他的钥匙,在东交民巷的六国饭店。但沈砚之不急。他要先看看,自己住的这片地方,到底有多少眼睛在盯着。
从石板胡同出来,往东走,是西单牌楼。牌楼下热闹,卖小吃的、说书的、拉洋片的,人声鼎沸。沈砚之在一个人力车夫聚集的茶摊前停下,要了碗大碗茶,坐在长条凳上慢慢喝。
茶是劣质茶叶沫子泡的,又苦又涩。但坐在这儿,能看见大半条街。
茶摊老板是个瘸子,五十来岁,忙前忙后地招呼客人。沈砚之喝着茶,眼睛却扫视着周围。对面是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摊主是个中年女人,一边炒栗子一边和客人说笑。旁边是个修鞋的,低着头钉鞋掌,锤子敲在铁砧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一切都很正常。
但沈砚之注意到,在茶摊斜对面,一家绸缎庄的屋檐下,站着个穿短褂的男人。那男人似乎在等人,不时抬手看表,但沈砚之喝了三碗茶,他还在那儿站着。更可疑的是,他看表的频率太规律了,每隔五分钟看一次,像在计时。
沈砚之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碗,掏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起身离开。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那个男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走到牌楼下,他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墙上爬着枯藤。走了几十步,他突然加快脚步,闪身躲进一个门洞。门洞很深,里面堆着杂物,散发着一股霉味。
他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传来,不紧不慢,走到巷子中间停住了。然后是划火柴的声音,接着是抽烟的“咝咝”声。沈砚之从门缝往外看,果然是那个穿短褂的男人,正背对着他,靠在墙上抽烟。
烟抽了一半,男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然后转身往回走。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砚之等了一会儿,确定人走远了,才从门洞里出来。他没有回石板胡同,而是继续往东走,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条稍微宽些的街上。
这条街叫西交民巷,街两旁多是银行、钱庄,西洋式的建筑,门口挂着铜牌子。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但街上还有行人,多是穿西装、夹着公文包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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