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五年春,北京。
西山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进陆军部的院子,落在青石地板上,很快就被来往的军靴踏成泥泞。沈砚之站在陆军部二楼办公室的窗前,望着院中那一树繁花,却无半分赏花的心情。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北洋陆军少将军服,肩章上两颗金星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这身军服穿在身上已经半年,可他依然觉得不自在,像穿着一身枷锁。
三个月前,他奉孙中山先生密令,以“归顺中央、效忠大总统”的名义,接受北洋政府陆军部咨议官的任命,从上海北上,潜伏进袁世凯的心脏。这步棋走得太险,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但他没有选择——二次革命失败后,革命力量星散,南方各省军阀各怀心思,孙中山先生流亡日本,国内能继续监视袁世凯动向的力量已所剩无几。
“沈咨议,大总统召见。”
副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沈砚之的思绪。他转过身,脸上已换上一副从容的神色。
“知道了,我这就去。”
总统府设在原清廷的皇宫内,飞檐斗拱,气象森严。沈砚之穿过层层回廊,脚步踏在光滑的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沿途岗哨林立,卫兵的眼神锐利如鹰,审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袁世凯的办公室设在原养心殿东暖阁。沈砚之进门时,袁世凯正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望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中华民国全图》。他身材矮壮,穿着大元帅礼服,后背挺得笔直,但鬓角已染霜白。
“大总统,沈咨议到了。”侍卫通报。
袁世凯缓缓转身。他的脸盘圆润,眼睛不大,却精光内敛,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下垂,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砚之来了,坐。”他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河南口音。
沈砚之行了个军礼,在袁世凯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只坐了半个椅面,腰背挺直,是标准的军人姿态。
“陆军部的差事,可还顺手?”袁世凯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桌上的盖碗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承蒙大总统信任,砚之自当尽心竭力。”沈砚之回答得不卑不亢。
袁世凯点了点头,啜了口茶,看似随意地问:“听说你最近在查阅前清军械库的档案?”
沈砚之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是。陆军部正在清点各地军械库存,以备整编军队之需。前清军械库的档案虽已老旧,但其中记载的火炮、枪械数量及分布,对当前军械统筹仍有参考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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