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元年三月的北京,春寒料峭。
沈砚之站在陆军部西配楼的回廊下,看着院里那株老槐树。枝条还是光秃秃的,只在向阳的几根梢头,冒出些米粒大的嫩芽,怯生生地,像是探听什么风声。
“沈参事,总长请您去一趟。”
一个穿着崭新军装的年轻军官快步走来,皮鞋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沈砚之认得他,是陆军总长段祺瑞的新任副官,姓徐,保定陆军学堂刚毕业,脸上还带着未经世事的锐气。
“知道了。”沈砚之整了整身上的少将礼服——这是袁世凯就任大总统后,给各地起义将领统一颁授的军衔。礼服裁剪得很合身,金线绣的肩章在阳光下闪着光,可穿在身上,总觉得沉甸甸的,像是套了副枷锁。
穿过两道月洞门,来到正厅。段祺瑞正背对着门,站在巨大的北洋全图前,手指在图上缓缓移动。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来了?”
“总长召见,不知有何吩咐?”沈砚之行了个军礼。
段祺瑞这才转过身。这位北洋名将五十出头,身材微胖,留着一字胡,眼睛不大,但目光锐利得像鹰。他上下打量了沈砚之一番,走到书桌前,从一摞文件里抽出一份,递过来。
“看看吧。”
沈砚之接过文件。封面上印着四个黑体大字:裁军令草。
他的心一沉,翻开内页。密密麻麻的字,大意是说,民国既立,战事已息,全国应裁撤冗兵,缩减军费,以纾民困。各省军队,除保留必要之驻防部队外,其余一律裁汰遣散。具体裁军名额,将由陆军部派员赴各省核查后再定。
“这是大总统的意思。”段祺瑞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盖碗茶,吹了吹浮沫,“如今南北统一,天下太平,养着这么多兵做什么?徒耗国帑。沈参事,你在陆军部任职也有两个多月了,应该明白中央的难处。”
沈砚之合上文件,深吸一口气:“总长,南方各省的军队,大多是响应革命起义的义师。如今共和初立,人心未稳,骤然裁军,恐怕……”
“恐怕什么?”段祺瑞放下茶碗,声音冷了几分,“恐怕那些革命党人不服?沈参事,你要搞清楚,现在不是武昌起义那会儿了。现在是民国,是中央政府说了算。裁军是大势所趋,谁不服,谁就是对抗中央,对抗那个共和。”
话说得很重。沈砚之沉默了片刻,才说:“属下不敢。只是觉得此事关系重大,宜缓缓图之。南方各省情况复杂,若操之过急,恐生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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