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唾沫横飞地讲着袁世凯如何运筹帷幄,如何派冯国璋南下,如何迫使革命军和谈……听客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爆发出喝彩声。
沈砚之转身离开。
走到西单牌楼,他拐进一条胡同。这是条僻静的巷子,两边都是四合院,青砖灰瓦,门楼上雕着花。走到第三个门楼前,他停住脚步,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跟踪,这才抬手敲了敲门。
三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见到是沈砚之,眼睛的主人——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人——才将门打开:“沈先生来了,快请进。”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正房的门虚掩着,沈砚之推门进去,屋里已经坐着三个人。见了他,都站起身。
“砚之兄,怎么样?”问话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叫陈其美,上海来的革命党人,现在是北京地下联络站的负责人。
沈砚之脱下军帽,在椅子上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份裁军令草稿的抄件——刚才在段祺瑞办公室,他趁段祺瑞转身倒茶的工夫,快速抄录了关键内容。
“你们自己看吧。”
陈其美接过抄件,另外两人也凑过来看。屋里一时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这……这不是明摆着要削藩吗?”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拍案而起,“裁军裁军,裁的都是我们南方的军队!北洋军怎么不裁?段祺瑞的皖系、冯国璋的直系,加起来几十万人,动都不动!”
“赵老息怒。”另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按了按老者的肩膀,“袁世凯这一手,咱们早该想到的。他现在是大总统,名义上统一了全国,自然要收权。裁军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更多的招数等着咱们呢。”
陈其美扶了扶眼镜,看向沈砚之:“砚之兄,你在陆军部,应该知道更详细的情况。这份名单,是最终定稿吗?”
“还不是。”沈砚之摇摇头,“段祺瑞说是草稿,还要派员核查。但以我对他的了解,大方向不会变了。山海关义军裁汰三千五百人,只留一千五;武昌的新军,要裁掉六成;南京的部队更惨,保留不到三成……各省都是这个比例。”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硬面饽饽——糖火烧——”声音悠长,带着老北京的韵味,与屋里的凝重气氛格格不入。
“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山羊胡老者赵老沉声道,“南方各省的军队,是咱们革命党人流血牺牲打下来的,凭什么让袁世凯说裁就裁?要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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