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离不开诸位的支持。”
下面响起一片附和声。沈砚之安静地坐着,目光扫过大厅里的人。有商人,有乡绅,有学者,有记者,每个人都正襟危坐,表情肃穆,像是在参加什么庄严的仪式。
“如今最要紧的,是裁军。”段祺瑞接过话头,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南北统一,战事已了,养着百万大军,徒耗国帑。陆军部拟了章程,裁撤冗兵,编练新军,以节省开支,充实民生。”
他念着文件上的数字,哪省裁多少,哪部留多少,遣散费多少,安置银多少。数字很详细,听起来也合理。下面的人频频点头,有人还掏出本子记录。
沈砚之听着,心里却越来越冷。这些数字,这些章程,说起来冠冕堂皇,可真正落到那些士兵头上,是什么?是十块、十五块大洋,是没了饭碗,是回乡之后,面对早已荒芜的田地,和等米下锅的家人。
“段总长说得是。”一个穿长袍的老者站起来,是北京商会的会长,“兵多了,市面就不靖。裁了好,裁了好。我们商会,愿意捐一笔款子,助政府遣散。”
“对,对,”又有人附和,“兵祸连年,民不聊生。如今共和了,该让百姓喘口气了。”
一片赞同声中,忽然有个声音插了进来,不太响,但很清晰:
“请问段总长,裁下来的兵,如何安置?”
大厅里静了静。所有人都看向说话的人——是个年轻人,穿着学生装,坐在后排,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很坚定。
段祺瑞皱了皱眉:“方才说了,发给遣散费,回乡务农。”
“若是无乡可回呢?”学生不依不饶,“若是家乡田地早已典卖,或是被豪强兼并,他们回去,何以谋生?”
段祺瑞脸色沉了下来:“此事自有地方官府处置。”
“地方官府?”学生笑了,笑容里有些讥讽,“段总长,学生是直隶人。我们那儿,去年遭了旱,今年又闹蝗,官府不仅不赈济,反而加征粮税。这样的官府,能安置得了裁撤的士兵?”
“放肆!”段祺瑞一拍桌子,“你是什么人?在此胡言乱语!”
“学生北京大学法科学生,姓陈,名独秀。”年轻人站起身,不卑不亢,“学生只是就事论事。裁军是好事,但若裁而不安,必生变乱。请大总统、段总长三思。”
大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学生,又偷偷瞟向主位上的袁世凯。袁世凯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神已经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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