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人支持,袁世凯背后是英国人和日本人。我们要革命,要救这个国家,就不能拘泥于手段。只要枪口对准的是满清,哪怕这枪是从敌人手里买来的,也顾不得了。”
他转过身,脸上是煤油灯也照不亮的阴影:“余先生,程兄,我们这一代人,生在末世,长在乱世,注定要背负污秽,在泥泞中前行。但请你们相信,我沈砚之所做的一切,只为有一天,我们的子孙能活在光天化日之下,不必再提心吊胆,不必再卑躬屈膝。”
余墨轩沉默良久,终于重重点头。
程振邦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勃朗宁手枪的保险打开,又合上,咔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三天后,制造局废料出城。五天后,我与小野一郎在日租界见面。”沈砚之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现在是晚上八点二十分。余先生,程兄,我们各自准备吧。”
余墨轩先行离开,他要连夜联络赵广生。程振邦则留在客栈,负责警戒和接应。
沈砚之一个人坐在屋里,没有点灯。黑暗中,他摸出一直藏在怀里的那枚铜钮扣——是离开山海关前,从父亲旧军装上取下的。父亲沈怀瑾,曾任新军协统,光绪三十三年因参与立宪运动被罢官,郁郁而终。临终前,老人拉着他的手说:“砚之,这大清国烂到根了,不革命,无以求生。可惜我看不到那天了……你要替我,替天下人,争一个未来。”
铜钮扣已被摩挲得光滑温润。沈砚之紧紧攥着它,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已是二更天。天津卫沉睡着,但在这沉睡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涌动。制造局的机器仍在轰鸣,生产着镇压革命的枪弹;日租界的和室里,交易在推杯换盏间进行;而在这间不起眼的小客栈里,几个人用近乎疯狂的计划,试图撬动历史的齿轮。
沈砚之吹灭油灯,和衣躺下。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有两个时辰。天亮之后,还有太多的事要做,太多的险要冒。
闭眼前,他忽然想起离开遵化那晚,义军弟兄们送行的场景。三千人站在山岗上,没有火把,只有清冷的月光照着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不知谁说了一句:“大哥,你一定要回来。”
“一定。”他当时这样回答。
现在,他对着黑暗,又重复了一遍: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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