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西厢房门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房东老太太端着碗棒子面粥站在门口,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沈先生,您这是……”
“摔了一跤。”沈砚之勉强笑笑,“大娘,麻烦您,帮我烧锅热水。”
“哎,哎,这就去。”老太太放下粥,颤巍巍地去了。
沈砚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棉袍早就不知丢哪儿了,只穿着单薄的短褂,冻得浑身发抖。可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名单没了。他冒死回来,想做的事,陆建章替他做了。
不,不是替他做。陆建章烧名单,是因为那名单没用了——要么是人已经抓了,要么是……人都死了。
窗外传来鸡叫声,一声接一声,嘶哑而固执。天,终于亮了。
沈砚之撑着站起来,走到脸盆架前,看着铜盆里自己的倒影。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像个鬼。
他捧起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得皮肤生疼,却也让他清醒了些。
名单没了,但他还活着。陈其文生死未卜,但他还活着。南方革命还在继续,天下还有千千万万不甘为奴的人。
这就够了。
沈砚之擦干脸,从床底拖出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是套半旧的西装,还有张去天津的火车票——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以防万一。
他换上西装,把匕首别在腰间,驳壳枪塞进怀里。想了想,又从箱底摸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块怀表,表盖里嵌着张小小的照片——是山海关起义那天的合影,三千乡勇站在“天下第一关”的匾额下,人人眼里有光。
沈砚之摩挲着照片,低声说:“弟兄们,对不住了。但我答应你们的事,还没完。”
他收起怀表,拎起箱子,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个月的小屋。然后推开门,走进北京城腊月的晨光里。
胡同口的电线杆上,贴着张崭新的告示。沈砚之走近了看,是军政执法处的通缉令,上面有他的画像,还有陈其文的。罪名是“乱党”,赏格是五百大洋。
他压低帽檐,从告示下走过。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炸油条的香味飘了满街。拉洋车的、扛大个的、挑担卖菜的,开始了一天的营生。这座古城还在睡梦中,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沈砚之走到街口,拦了辆洋车。
“前门火车站,快些。”
“好嘞,您坐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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