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崎丸拉响了汽笛,白色的蒸汽从烟囱里喷涌而出,在海面上飘散。
沈砚之转身登船,程振邦和沈若薇已经上了甲板。他站在船舷边,朝码头的黄兴挥手。黄兴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了晨雾里,木屐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很快就听不见了。
船缓缓驶离码头。
沈砚之靠在栏杆上,看着长崎的海岸线渐渐模糊。海风很大,吹得他的风衣猎猎作响。沈若薇走过来,将一条围巾递给他。
“哥,戴上,海上冷。”
沈砚之接过围巾,没有戴,而是拿在手里。围巾是深灰色的,羊毛的,摸起来很柔软。他记得这条围巾,是母亲生前织的。若薇一直带着,从山海关带到南京,从南京带到长崎。
“若薇。”他说。
“嗯?”
“后悔吗?”
沈若薇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跟着我东跑西跑。”沈砚之看着海面,“你今年二十三了,别人的姑娘这个年纪都嫁人了,在家相夫教子。你呢,跟着我吃了这么多苦,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沈若薇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像海面上刚刚穿透云层的第一缕阳光。
“哥,你还记得爹临死前说的话吗?”
沈砚之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那是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天。清军的刀斧手将父亲押上刑场,父亲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话:“砚之,照顾好你妹妹,让她读书。”
那一年,沈砚之十二岁,沈若薇只有四岁。
“爹让我读书。”沈若薇的声音很轻,“我读了。你送我去私塾,后来又把送到新式学堂,我都读了。读完之后我就在想,我读了这么多书,难道就是为了嫁个好人家,然后在家相夫教子吗?”
她转过头,看着沈砚之。
“我读的书告诉我,这个国家病了。女人裹小脚是病,男人留辫子是病,当官的贪赃枉法是病,老百姓饿肚子是病。哥,你在做的是给这个国家治病的事。我跟着你,就是在给这个国家治病。这比嫁人重要。”
沈砚之的眼眶有些发红,但他忍住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围巾展开,轻轻地围在了沈若薇的脖子上。
“海上风大。”他说,“你戴着。”
长崎丸在海上航行了三天两夜。
第三天傍晚,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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