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驶入黄浦江。沈砚之站在甲板上,看着两岸的景色。外滩的洋行大楼灯火通明,江面上穿梭着大大小小的船只,码头上工人扛着货包来来往往,一片繁忙景象。
但在这片繁华底下,他嗅到了一种说不出的腐朽气息。
江边停着几艘军舰,桅杆上挂着五色旗——袁世凯政府的旗帜。岸上有巡警在巡逻,腰间别着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下船的旅客。
“不要紧张。”沈砚之低声对程振邦说,“我们的证件是东京那边做的,应该没问题。”
程振邦点了点头,将手里的行李袋换了个姿势,挡住了腰间那把手枪的轮廓。
四人混在旅客中下了船,经过海关检查口时,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巡警拦住了他们。
“证件。”
沈砚之将提前准备好的证件递过去。证件上写的名字是“王德明”,职业是“商人”,籍贯是“浙江宁波”。照片是他本人的,但经过特殊处理,眉眼之间做了细微的修改,不仔细看认不出来。
巡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抬头看了看沈砚之的脸。
“你是做哪行生意的?”
“丝绸。”沈砚之的回答简洁而自然,“杭州那边的货,运到上海来卖。”
巡警又看了他几秒钟,将证件还给了他。
“走吧。”
四人快步走出码头,在路边拦了一辆人力车。车夫问去哪里,沈砚之说了一个地址——法租界的一间小旅馆,是黄兴告诉他的,那里是革命党在上海的一个秘密联络点。
车子在法租界的街道上穿行。这里的氛围和公共租界完全不同,街道两旁种着法国梧桐,路上的行人穿着也更体面一些。巡捕房里走出来的是安南巡捕,戴着标志性的白色头盔。
到了旅馆,沈砚之开了两个房间。他和程振邦一间,沈若薇单独一间。
安顿下来之后,程振邦问他:“下一步怎么走?”
沈砚之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一个卖香烟的小贩在路灯下吆喝,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一个乞丐蜷缩在墙角,身上盖着一张破报纸。
“先找到联络人。”沈砚之说,“孙先生说国内已经布置好了,会有人来找我们。”
“什么时候?”
“不知道。可能在今天,可能在明天,可能在一个月后。”沈砚之转过身,“在这之前,我们哪儿也不去,谁也不见。”
他们在旅馆里等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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