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了,但针还在走。凌晨五点二十。如果程振邦按照计划,现在应该从侧翼包抄,前后夹击。
但没有动静。
要么是程振邦那边出事了,要么是信没送到。
“再派一拨。”沈砚之说,“告诉程师长,我这边还能撑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他要是不来,就给我收尸。”
副团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转身去挑人。
沈砚之沿着战壕走。
战壕挖得仓促,只有半人深,要弯腰才能藏住身子。底下的土是湿的,混着血水,踩上去噗嗤噗嗤响。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弹坑,大的能躺下两匹马,小的也有磨盘大。坑里积着水,水是红的,漂着碎布、子弹壳,还有半截手指。
“水……水……”
一个伤兵在**,嘴唇干裂,起了白皮。
沈砚之摘下自己的水壶,晃了晃,还有小半壶。他蹲下来,托起伤兵的头,喂他喝水。伤兵喝得急,呛着了,咳出一口血沫子。
“慢点。”沈砚之说。
伤兵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水从嘴角流出来,混着血,滴在领口。
沈砚之把水壶塞给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机枪位。马克沁机枪的枪管还烫着,摸上去烫手。机枪手趴在掩体上,脑袋歪在一边,太阳穴上一个血洞,血已经凝住了。副射手倒在旁边,胸口被打烂了,肠子流出来一截,被土糊住了。
沈砚之把机枪手拖下来,自己坐上去。
他检查机枪。水冷套里的水快开了,咕嘟咕嘟冒泡。子弹带还有半条,黄澄澄的子弹卡在帆布袋里。他拉了下枪栓,还能动。
“师座,让我来。”
一个老兵爬过来,脸上全是黑灰,只剩眼白是白的。是机枪连的老赵,打过大沽口炮台的老兵。
沈砚之摇头:“你去后面,把还能打的拢一拢。清军该上来了。”
老赵没动,从怀里摸出烟袋,卷了根烟,点着,吸了一口,递给沈砚之。
沈砚之接过来,吸了一口。
烟是土烟叶子,呛,但提神。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散在晨雾里。天更亮了,能看清坡下的清军阵地。人影晃动,是在集结。
“师座,”老赵说,“你说,咱们这么打,值吗?”
沈砚之没回答。
他看向东边。太阳还没出来,天边有一道金线,把云染成了橘红色。再过一会儿,太阳会从那里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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