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武门外,杨梅竹斜街的黄昏,总带着一种旧朝遗老的暮气。
沈砚之站在“青云阁”茶楼二楼的雅间窗前,看着夕阳把青石板路染成暗红色。楼下传来有轨电车的叮当声,卖豆汁的吆喝声,还有报童扯着嗓子喊“看报看报!孙文黄兴通电讨袁!赣宁兵变!”,声音尖利,像要把这暮色撕开一道口子。
“沈参谋,茶凉了。”
身后传来温和的提醒。沈砚之转身,茶桌旁坐着个穿藏青长衫的中年人,面容清癯,戴一副金丝眼镜,正是陆军部军学司司长陈宦——袁世凯的心腹,此刻却出现在这不起眼的茶楼,与一个“前革命党”军官私会。
“陈司长见谅,一时走神了。”沈砚之回到座位,端起那盏已经温凉的龙井,啜了一口。茶是好茶,明前狮峰,但他舌尖只尝到苦涩。
“沈参谋还在想赣宁的事?”陈宦用杯盖轻拨茶沫,动作优雅从容,“李烈钧、黄兴在江西、江苏起兵,不过是以卵击石。大总统已命段芝贵、冯国璋分路进剿,不日即可平定。”
沈砚之放下茶盏,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来北京三个月了,从最初的陆军部少校参谋,到如今的中校军衔,袁世凯对他可谓“礼遇有加”。高官厚禄,公馆洋车,甚至连他身边的人都换了——原来的副官程振邦被调去保定军校“深造”,换了个叫赵四的勤务兵,寸步不离。
他知道,这是笼络,也是监视。
“陈某今日请沈参谋喝茶,是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陈宦忽然压低声音。
“陈司长请讲。”
“沈参谋是聪明人,当知时务者为俊杰。”陈宦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推到沈砚之面前,“这是大总统亲笔,许你陆军部少将参议,兼直隶混成旅旅长。条件只有一个——”
沈砚之没有碰那封信:“什么条件?”
“登报声明,与乱党孙文、黄兴等人断绝关系,并通电谴责赣宁叛乱。”陈宦盯着他的眼睛,“大总统爱才,不忍看沈参谋这样的人才,误入歧途。”
雅间里静下来。窗外的报童还在喊,声音越来越远,像退潮的海浪。
沈砚之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陈司长,沈某今年三十有二。二十二岁那年,我在山海关,对着三千弟兄说过一句话:这天下,该是天下人的天下。这话,到今天,沈某还认。”
陈宦脸上的笑容淡了:“沈参谋,识时务者为俊杰。李烈钧在湖口兵败,黄兴在南京也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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