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腰板挺得笔直,像山海关的城墙,经了风雨,受了炮火,可骨架还在那里,撑着不肯倒。“孙先生那边我已经辞行,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至于其他……”
他顿了顿,从镜子里看着程振邦:“振邦,你记得我们离开山海关那天,我父亲对我说的话吗?”
程振邦当然记得。宣统三年那个雪夜,沈老爷子把祖传的佩剑交给儿子,说:“砚之,这把剑传了七代,从没沾过自己人的血。今天给你,不是让你去杀人,是让你去救人。救这天下,救这百姓。”
“记得。”程振邦说。
“那你也该记得,我答应过他什么。”沈砚之转过身,大衣的下摆带起一阵风,空气里细小的尘埃在灯光下飞舞,“我说,此去无论成败,但求无愧于心。现在蔡将军在病中,护国军群龙无首,西南局势一触即发。我若还在这里,为一己之安,那就是愧对父亲,愧对松坡,也愧对那些死在川南的弟兄。”
他说到“死在川南的弟兄”时,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动。程振邦知道他想起了谁——李栓子,那个从山海关就跟着他们的猎户,去年在纳溪战役中,为掩护主力撤退,带着三十个弟兄冲进北洋军的机枪阵地,再也没回来。死的时候才二十二岁,家里刚说了门亲事,姑娘还在等着他打完仗回去成亲。
“我明白了。”程振邦站起身,“我这就去收拾。”
“等等。”沈砚之叫住他,从抽屉里取出***枪,递给程振邦,“这个你带着。上海不比云南,这一路上不太平。”
那是一把勃朗宁M1910,八成新,枪柄上缠着防滑的布条。程振邦接过枪,沉甸甸的,枪油的味道很浓。他把枪插在后腰,用西装下摆盖住,问:“你还有吗?”
沈砚之撩开大衣,腰间别着一把同样的枪:“孙先生送的,说是临别礼物。”
两人相视苦笑。这世道,送枪比送别的都实在。
程振邦离开后,沈砚之在房间里又站了一会儿。窗外,外滩的灯火次第亮起,先是大马路的煤气灯,然后是各洋行、银行大楼的电灯,最后是黄浦江上轮船的桅灯。星星点点的光倒映在江面上,被夜航的船犁碎,又聚拢,像一江碎银子在流淌。
这是上海的夜,繁华得近乎奢侈,也冷漠得近乎残酷。沈砚之在这里住了三个月,从冬天到春天,看着梧桐树从秃枝到发芽,看着街上的女人从棉袍换成夹衫,看着报纸上的标题从“帝制将成”到“帝制取消”。三个月,足够他看清楚很多事情——比如革命党内部的纷争,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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