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拓了印。”顾维钧又从袖中取出块丝绢,上面是电报纸的拓印,字迹清晰可辨,“这东西见不得光,我抄录完就放回去了。沈参议,你说,这算不算铁证?”
沈砚之没立即回答。他把栗子剥开,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甜香在口中化开,心里却一片冰凉。这几个月在北京,他亲眼看见袁世凯如何一步步收紧权力——逼走唐绍仪,架空段祺瑞,撤换各省都督,如今连国会都成了摆设。如果宋教仁真是他杀的,那这个人,是铁了心要当皇帝了。
“这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置?”沈砚之问。
“我已经抄了一份,托可靠的人送往上海,交给孙中山先生。”顾维钧顿了顿,“另一份,我想交给沈参议。你在陆军部,有些事做起来比我方便。”
“比如?”
“比如,查查这笔特别经费的来路。”顾维钧身体前倾,声音几不可闻,“五万大洋不是小数目,总统府的账上走不通,只能从别处挪。我怀疑,是向日本正金银行借的款。”
沈砚之瞳孔一缩。向日本借款刺杀政敌,这罪名若坐实,袁世凯就是卖国贼,天下共讨之。
“有凭证吗?”
“正金银行的经理小野三郎,这三个月进了六次总统府,每次都从后门进,由洪述祖亲自接送。”顾维钧从怀中掏出个小本子,翻开,上面是工整的日期记录,“三月十五日,下午三时,逗留两小时。三月十七日,上午十时,逗留三小时……巧不巧?都是宋案发生前后。”
沈砚之合上本子,塞回顾维钧手中:“这东西太烫手,你拿着危险。把日期背下来,本子烧了。”
“已经背下了。”顾维钧苦笑,“这三个月,我每晚睡前都要默念一遍,做梦都是这些数字。”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两快,是二更天了。陶然亭周围开始起雾,湖面上的薄冰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沈参议,你说这证据交上去,能扳倒袁项城吗?”顾维钧忽然问。
沈砚之沉默良久,缓缓道:“扳不倒。如今北洋军在他手里,各省督军多半是他旧部,洋人也向着他。一纸电文,动不了他的根基。”
“那我们还查什么?”
“为后世查。”沈砚之望着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城墙,“今天扳不倒,还有明天。今年扳不倒,还有明年。但真相不能埋没,否则百年之后,史书怎么写?是‘宋教仁遇刺,凶犯伏法,主谋成谜’,还是‘袁世凯为窃国,暗杀革命元勋’?”
顾维钧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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