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其美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大洋?”
“三万。”
沈砚之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在日本六年,靠华侨接济,靠打零工,攒下的全部家当,也不过两万大洋。三万,是要掏空家底了。
“司令,这钱不能省。”程振邦低声说,“有了枪,咱们就能拉队伍。有了队伍,还怕没钱?”
沈砚之知道他说得对。革命不是做慈善,该花的钱,一分不能少。他咬咬牙:“好,三万就三万。陈先生,安排一下,我要见那个王连长。”
“今晚就行。”陈其美说,“他在百花楼有个相好,每晚必去。我在那儿订了雅间,就说我是南方来的茶叶商,想跟他做笔生意。”
沈砚之点点头。他看看院子里的石榴树,深秋了,叶子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摇晃。可他知道,等到明年春天,这棵树还会发芽,还会开花,还会结果。
革命也是这样。一次失败了,再来一次;两次失败了,再来第三次。只要根还在,希望就在。
“陈先生,”沈砚之忽然问,“你说,咱们这次能成吗?”
陈其美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沧桑:“沈司令,我今年四十二了,从光绪三十三年加入同盟会,到现在十四年。这十四年,我见过太多同志牺牲,太多希望破灭。可我还是在这里,还是在做这件事。为什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相信,这个国家,不该是这样。它应该更好,它必须更好。而能让它变好的人,不是那些当官的,不是那些有钱的,是我们,是千千万万像我们这样的傻子。”
沈砚之也笑了。是啊,傻子。他们就是一群傻子,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提着脑袋闹革命。父亲是傻子,程振邦是傻子,陈其美是傻子,他也是傻子。
可这个国家,总得有些傻子。
“陈先生,”沈砚之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傻子。”
“敬傻子。”陈其美也举起杯。
两只茶杯碰在一起,声音很轻,可在那轻轻的碰撞声里,沈砚之仿佛听到了惊雷。
那是革命的声音。是从武昌传到山海关,从山海关传到南京,从南京传到日本,如今又从日本传回天津的声音。
这声音,六年来,从未断绝。
也永远不会断绝。
窗外,天津的黄昏降临了。华灯初上,车马喧嚣,这个城市依旧在醉生梦死。可沈砚之知道,在这片繁华之下,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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