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后半夜停了。
川南的天像是被人捅了个窟窿,连着下了几天的雨,忽然间就收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小片灰蒙蒙的天光。三道拐的河水涨了不少,浑浊的浪头拍打着两岸的石壁,发出沉闷的轰响。
沈砚之趴在西侧山脊的一块巨石后面,身上盖着湿透了的油布,手里攥着望远镜。望远镜是去年在云南时蔡锷送给他的,德国造,镜片有些磨损,但在这个距离上,足够看清对岸的动静。
三天前,他的第三梯团在牛背岭虚晃一枪,放了几排枪便佯装溃败,丢下几十顶破帐篷和几口豁了边的铁锅,一路往叙永方向“逃窜”。张敬尧的先锋营果然上当,追着屁股撵了二十里,直到在三道拐对岸才停下来等主力。
这一等,就是整整一天一夜。
沈砚之知道张敬尧在犹豫什么。北洋军第七师虽然人多势众,但大多是北方兵,不熟悉川南的山地水网,在这个季节渡河更是大忌。永宁河虽然不算宽,可连日暴雨,水位暴涨,水流湍急,浮桥搭起来不容易,一旦被断了后路,进不能进,退不能退,那就是个死局。
可张敬尧终究还是急。
北洋政府那边催得紧。袁世凯虽然被迫取消了帝制,可大总统的位子还没坐稳,川南是西南门户,护国军一天不剿干净,他就一天睡不着觉。张敬尧是新近被提拔起来的将领,正急于立功,这个功劳,他不肯让给别人。
“司令,来了!”
周海山从旁边的掩体里摸过来,压低嗓门喊了一声,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
沈砚之举起望远镜。
对岸的山谷里,一队人马正沿着泥泞的山路缓缓开进。走在最前面的是工兵,扛着架桥用的木板和绳索。后面跟着步兵,队形散乱,军装沾满泥浆,看上去疲惫不堪。再往后,是骑着马的军官,前呼后拥地簇拥着一匹高头大马,马上坐着一员将领,远远地看不清面目,但从那副派头来看,应该就是张敬尧本人。
“沉住气。”沈砚之放下望远镜,对周海山说,“传令下去,等他们工兵过河,步兵渡到一半的时候再动手。林国栋那边先开火,压制对岸的后续部队,你从山脊上往下压,马占彪绕后炸桥,半渡而击,明白吗?”
“明白!”周海山扭身钻回了掩体。
命令沿着山脊线无声地传递开来。一个接一个的士兵将枪栓拉开,检查弹药,然后重新趴回掩体里,枪口对准河面。
沈砚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一营的七百多名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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