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页纸条都被仔细编号、归档,左侧是电报原文,右侧是发报时间和发报人签名。
他翻到三月十六日上午十点的那一页。发报内容只有八个字:“叙永有奸细,彻查严办。”而发报人签名栏里没有任何人的名字,只有两个冷冷正楷大字——“川督”。
罗佩金的签名章可以伪造,任何有权限接触督军府印信模板的人都能盖上这一个代号。但电报房按规定必须登记发报人的身份编号,可这份电报纸条上没有编号、没有手写签名,只有“川督”两个字。
这封电报不是从成都千里之外拍过来的,是有人在叙永本地直接用督军府的预设印信加急卷写成官方格式交上来的——然后以最快速度转给身在成都的曹锟批阅,再经由同样渠道反向流入刘存厚手里。换句话说,告密的人就在叙永城里。
沈砚之慢慢合上电报册,目光不自觉地向窗外瞟去。窗外就是关帝庙的正殿,关公的泥塑像在昏暗的殿内静静矗立,那把青龙偃月刀的刀尖依然指着殿外,刀尖上挂着的平安结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打转。
他看见了李秉文。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特派员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关帝庙,正站在正殿里,背着手审视那片写着“忠义千秋”的牌匾。他没有抽烟,没有带侍从,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端详牌匾上的四个大字,姿态儒雅平和,像是一位慕名而来的学者。
一个来抓“奸细”的特派员,在接风宴结束后不去客栈休息,反而独自一人回到关帝庙看牌匾——这件事本身就比三千杆枪更让沈砚之不安。
他轻轻放下电报册,没有惊动角落里打盹的老文书,起身离开了偏厅。经过正殿时他对李秉文微微欠身行了个礼,对方温和地回以点头微笑。两人没有交谈,各怀心思地擦肩而过。
沈砚之快步走出关帝庙,走到东街时天已经快擦黑了。他回到土地庙临时营部,连军装都来不及脱,把程振邦和三个连的连副全叫到后院那间门板漏风的柴房里。
三盏油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晃来晃去。沈砚之把刘存厚的话、电报册上的发现以及李秉文的反常举动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所有人听完后都没有说话。柴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能听见院子里哨兵换岗时刻意压低的交接口令。
“这他娘的是明摆着要你的脑袋去换三千杆枪。”一连连副何大江最先开口,这个从山海关一路跟着沈砚之打过来的老弟兄满脸胡茬,说话还是带着滦州口音,“副司令,我提议今夜就潜出叙永到渡口与振邦会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