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暗红的血迹早已被雨水冲刷得淡去,却依旧隐隐作痛。那是昨日肉搏时,被北洋军刺刀划伤,深可见骨,军医草草包扎,便又重返战场。
身为将领,他本可在后方指挥部运筹帷幄,可沈砚之始终坚信,将不畏死,兵不贪生,要想守住共和旗帜,要想打赢这场护国血战,将领必须身先士卒,站在最前线,与士兵同生共死。
从山海关起义,到金陵共和,再到流亡日本、归国讨袁,他历经无数战火,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蛰伏关外的乡勇首领,而是历经战火淬炼、心怀家国天下的革命军人。
他见过武昌首义的烽火,见过共和初建的荣光,见过袁世凯窃国的卑劣,见过二次革命失败的流亡落魄,心中始终坚守着一份执念——共和来之不易,绝不容许封建帝制死灰复燃,绝不容许野心家窃取革命果实,祸-国-殃民。
“沈支队,弟兄们的弹药,真的撑不住了。”
身后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传令兵浑身是泥,脸上带着泪痕,单膝跪在泥泞里,声音哽咽,“步枪子弹,人均只剩五发,重机枪子弹全部打光,山炮炮弹只剩三发,连手榴弹都没剩下几颗……后方粮台的补给,还是没送上来。”
沈砚之缓缓转头,看向身后的将士们。
战壕里,士兵们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满脸疲惫,眼底布满血丝,却依旧紧握手中武器,死死盯着前方阵地,没有一人流露怯意。
有人手臂负伤,用破布简单捆绑,鲜血浸透布料,依旧紧握枪杆;有人双腿被炸伤,无法站立,便趴在战壕里,默默擦拭着刺刀,准备随时肉搏;还有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的新兵,满脸稚气,浑身发抖,却依旧咬牙挺立,不肯后退半步。
他们大多是云南子弟,是各地投奔而来的爱国志士,是心怀共和的普通百姓,没有精良的装备,没有充足的补给,没有高官厚禄的许诺,只为心中一份家国大义,奔赴沙场,血洒疆场。
沈砚之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他比谁都清楚,全军早已到了极限。
蔡锷总司令身患重病,依旧抱病亲临前线,在永宁总司令部日夜指挥,数次发来急电,言辞恳切,字字泣血——护国军弹尽粮绝,衣衫褴褛,饷项已罄,求援无效,然讨袁护国,大义所在,虽死无憾。
不是将士不拼命,是实在太难了。
北洋军有朝廷接济,粮弹充足,兵员源源不断,炮火猛烈,工事坚固;而护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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