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一支桐油商队缓缓进入了剥隘镇。
剥隘镇坐落在右江北岸,三面环水,一面靠山,自古便是滇桂水路交通的咽喉。镇子不大,拢共三四百户人家,但码头上的货栈、仓房鳞次栉比,常年停泊着几十艘大大小小的木船。江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桐油光泽,空气里弥漫着那种特有的焦香。
商队的领头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客商,戴一顶旧毡帽,留着两撇精心修剪过的八字胡,说一口带广东腔的官话,出手阔绰,一进镇就包下了码头上最大的广隆货栈。
这人当然就是沈砚之。
赵三更扮作商队的护卫头目,带着十几个弟兄,把货栈前后把守得严严实实。而林志远,此刻就坐在货栈二楼那间堆满桐油桶的库房里,与分别七年的老上司四目相对。
“参谋长。”
“标统。”
林志远比沈砚之记忆中苍老了许多。七年前在金陵分手时,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军官,骑在马上腰杆笔直,说话声如洪钟。如今坐在油桶上的这个人,鬓角已经斑白,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少了半截,裹着旧布,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依然像当年一样锐利有神。
“手指怎么回事?”沈砚之问。
林志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轻描淡写地说:“二次革命在江西,给北洋军的炮弹削的。不碍事,右手还能打枪。”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沈砚之:“标统,龙济光的密信,三更都跟我说了。陆荣廷那边,我安插了一个人。”
“什么人?”
“陆荣廷的副官长叫陆裕光,是他的堂侄。陆裕光手底下有个秘书,姓韦,是广西人,早年在日本留学时和我是同学。这人虽然给陆家做事,但对袁世凯称帝很不以为然,暗中向我透露过几次消息。”林志远顿了顿,“昨天他传话来,说龙济光的特使已经到了南宁,带了十万块大洋,要陆荣廷配合剿灭剥隘的革命党。”
十万大洋。
沈砚之的心沉了一下。袁世凯为了扑灭护国军,果然是不惜血本。十万大洋,足够买动一两个师的兵力了。陆荣廷虽然素来以“保境安民”自诩,但在真金白银和北洋军的双重压力面前,谁也不敢保证他不会动心。
“陆荣廷表态了吗?”
“还没有。韦秘书说,陆荣廷把龙济光的特使安排在驿馆,既不见也不赶,就这么晾着。看样子是在观望局势。”
沈砚之在库房里踱了几步,桐油桶在脚下发出空洞的回响。他忽然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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