夔州城破的第三天,蔡锷的主力抵达了。
那是个阴沉的午后,沈砚之正在白盐山炮台上督导工兵加固阵地,瞭望哨忽然来报:江面上出现大批船队,旌旗蔽日,首舰悬挂护国军第一军军旗。
沈砚之举起望远镜。长江上游,木船、竹筏、征用的商船,大大小小近百艘,浩浩荡荡顺流而下。船头站满了士兵,虽然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人人持枪而立,秩序井然。
这便是护国军第一军的全部家底了。
从叙永一路转战至此,蔡锷的主力伤亡过半,如今能战之兵不足四千,加上沈砚之的先遣团和李烈钧派来的援军,拢共不过六千人。而他们要面对的是北洋军曹锟、张敬尧两部近三万人马,外加夔门以东宜昌、荆州的守军。
这是一场以卵击石的仗,可蔡锷偏偏要打。
沈砚之快步下了炮台,翻身上马,直奔码头。
码头上已经聚了不少人。鲁大彪带着三营在维持秩序,夔州城的士绅百姓也闻讯赶来,挤在江岸边伸长了脖子看。护国军在川南打了三个月,名声早已传遍川东,百姓们都想看看这位让北洋军闻风丧胆的蔡将军长什么样。
船队靠岸。第一艘跳板搭上码头,一个瘦削的身影出现在船头。
沈砚之曾在云南讲武堂见过蔡锷一面,那时蔡锷正当壮年,英姿勃发。如今再见,却几乎认不出来了——蔡锷不过三十四岁,却已形销骨立,两颊深陷,军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唯有一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像是两团燃烧的炭火。
“蔡将军!”沈砚之立正敬礼。
蔡锷走下跳板,步伐倒还稳健。他上下打量了沈砚之一番,微微点头:“沈旅长,夔门一仗打得好。以三百人夺两座炮台、一座坚城,斩获两千,当世罕见。”
“将军过誉,全赖将士用命。”
“不必过谦。”蔡锷咳嗽了两声,用一方白帕捂住嘴,拿下来时,帕子上隐约有血丝。他将帕子折好,若无其事地塞回袖中,“走,去炮台。我要看看夔门的地形。”
沈砚之心中一沉。他早听说蔡锷身患喉疾,今日一见,才知道病得这般重。可他不敢多问,上马引路,带着蔡锷一行登上了白盐山炮台。
站在炮台顶端,蔡锷俯瞰瞿塘峡良久,忽然问:“沈旅长,你说说看,下一步该怎么打?”
沈砚之早有思量:“禀将军,末将以为,当趁北洋军尚未从帝制取消后的混乱中回过神来,以最快速度东出鄂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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