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过一次。那时候孙振彪站在北洋军的指挥旗下,手里拿着一副德国造的望远镜,神态倨傲得像一只站在鸡群里的孔雀。沈砚之当时就记住了那张脸——瘦削、白净,嘴角永远挂着一丝看不起南方军队的轻蔑弧度。
今天,该让他改改这个弧度了。
沈砚之把铜镜收起来,换了一面小红旗。这是他给工兵排的信号——红旗举过头顶,划一个圈,意思是“引爆北口炸药”。
红旗在晨雾里划了一个利落的圈。
三秒钟的静默。
然后,鬼愁岭北口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音不算大,像远处有人在擂一面巨大的鼓。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连续的爆破声在山谷里回荡叠加,变成了某种低沉而持续的轰鸣。那不是雷声,那是山石从岩壁上剥落、砸进峡谷底部的巨响。
峡谷北口的驿道被炸塌了。
瘴气里立刻炸开了锅。北洋军的队列被身后传来的巨响撕碎了秩序,马蹄声乱成一团,有人在喊“敌袭”,有人在喊“后退”,马灯的光点在雾里疯狂地晃来晃去,像一池塘被石头砸散的浮萍。孙振彪的吼叫声在雾中显得格外尖锐:“不要乱!稳住!传令后军改前军,向北口突击!”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他不知道,北口之外,赵鸿声的三团已经架好了两挺马克沁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峡谷唯一的出口。那些拼了命往北口冲的北洋士兵,刚跑出瘴气,迎头撞上的就是密如骤雨的子弹。
枪声在北口炸响的同一瞬间,沈砚之在南侧山脊上站了起来。
“点火!”他的吼声在山脊上炸开,“全部火力,往峡谷里打!”
南侧山脊上,一营和二营的火力在同一瞬间全线开火。步枪、轻机枪、手榴弹,密集的子弹带着炽热的弹道从山脊上倾泻而下,像一场滚烫的暴雨浇进了峡谷里。瘴气被子弹撕裂了,露出一片片短暂的清晰区域,那些区域的画面残酷得让人不敢直视——北洋士兵在驿道上奔跑、摔倒、被子弹追上、倒在泥水里,马灯摔在地上,火油淌了一地,燃起一簇簇蓝色的火苗,把瘴气照得如同鬼域。
沈砚之亲自操着一挺轻机枪,对准峡谷底部密集的人群扫射。他打得很冷静,两个短点射停顿一下,换一个角度再打两个短点射,每一串子弹都落进了北洋军最密集的队形里。他在心里计算着弹药的消耗——每个士兵配发了一百二十发子弹,轻机枪备弹六个弹盘,照这个打法,二十分钟之内必须打出第一波冲锋,否则弹药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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