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榴弹准备!”他压低了机枪枪口,侧头对传令兵吼了一声。传令兵举起号角吹了两个短音,那是预先约定好的信号——全体投弹。
山脊上飞出了上百颗手榴弹,带着青烟划过雾气弥漫的山谷,像一群黑压压的麻雀扑向谷底。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在瘴气里炸出一个个橘红色的球体,刹那间照亮了驿道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被炸翻的马车、四散奔逃的骡马和一匹断了腿的战马在血泊中挣扎的惨状。
峡谷里弥漫开浓烈的硝烟味、血腥味和烧焦的皮革味,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北口的马克沁机枪还在吼叫,南侧的步枪火力也在持续输出。北洋军被压缩在峡谷中段,前后都被堵死,头顶是浇下来的子弹和手榴弹,脚下是泥泞不堪的驿道和横七竖八的尸体。惨叫声、**声、咒骂声和指挥官的喊叫声混成一团,像是大地裂开了一道口子,把地狱里所有的声音都放了出来。
沈砚之打完第五个弹盘,换弹的间隙里迅速扫了一眼战场态势。按照他的估算,孙振彪的三千人至少有一半已经挤进了峡谷,被伏击圈困住的大概在一千人左右,剩下的后续部队应该还在峡谷南口之外,正在犹豫要不要强行冲进来增援。
孙振彪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人。他一定在组织反击。
这个念头刚划过脑海,南口的方向就响起了密集的枪声。不是沈砚之这边的枪声,而是北洋枪的声音——中正式步枪的射击声浑厚有力,和护国军手里那些杂牌步枪的声音截然不同。孙振彪果然派人从南口突击了,企图打通退路。
“参谋长,南口打起来了!”通讯兵从侧翼跑过来,满脸是汗,“是孙振彪的骑兵卫队,大概有两百多人,全部骑马,冲击力很强,一营的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沈砚之霍然转身,抓起望远镜望向南口方向。瘴气被爆炸和燃烧的马灯撕开了许多空隙,透过那片模糊的雾墙,他看到南口的驿道上有一大群骑兵正在拼命往峡谷外面冲。那些骑兵的队形已经完全乱了,不像是冲锋,更像是逃命。但在他们身后,有一支大约五十人的小队队形严整,簇拥着一个骑白马的人也在往南口冲。
骑白马的人是孙振彪。
沈砚之放下望远镜,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等的就是这个——孙振彪不是一个会跟士兵共存亡的人,他的骄傲和傲慢在太平日子里可以撑起一副名将的派头,但在真正面临生死的时候,这副派头会塌得比谁都彻底。他要逃了。
“传令,预备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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