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远远地看着一队接一队的北洋俘虏被押过河滩,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表情——不是麻木,而是一种巨大的、不敢置信的沉默。
沈砚之骑在一匹刚从战场上缴获的黄骠马上,沿着赤水河往南走。马背上挂着一面北洋军的军旗,旗面上满是弹孔和血渍,被他倒悬着挂在马鞍上,低垂的旗角在泥水里拖了一路。
“参谋长。”赵鸿声从后面追上来,骑着马与他并行。三团团长的左袖被子弹打穿了,露出来的胳膊上缠着一圈绷带,血洇出来,已经变成了暗红色。他像根本感觉不到疼一样,满脸都是打完胜仗之后那种亢奋又疲惫的红光。
“初步战果统计出来了,”赵鸿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击毙敌军四百余人,俘虏一千一百余人,其中包括少将旅长孙振彪以下军官六十三人。缴获枪支一千二百余支、弹药六十余箱、军马三百余匹,军需辎重不计其数。我军伤亡正在清查,初步估算阵亡者大约在两百左右,伤者暂时无法统计,但应该不超过三百。”
沈砚之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阵亡两百。”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马蹄踩在水里的声音盖过去。但赵鸿声听出了那三个字的分量——每一个阵亡的士兵,都是跟着他从山海关一路走到滇南的老弟兄,有些人的名字他叫得上来,有些人的脸他还记得,有些人他甚至亲手给他们写过家信。
“阵亡名单整理出来之后,给我一份。”沈砚之说,“每一封信我来写。”
赵鸿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赵鸿声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张连山——就是那个阵前反正的上尉——他要见你。”
沈砚之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俘虏队伍已经被押过了赤水河,正在河滩上列队等待清点。张连山站在俘虏队伍的最外侧,那只好着的胳膊被绳子松松地绑着,吊在胸前的断臂还在往下渗血。他的军装被脱掉了,只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衬衣,肩膀和胸口全是干涸的血痂。他站在那里,腰杆笔直,目光平视前方,和周围那些垂头丧气的俘虏相比,他更像是一个等着接受检阅的军人。
沈砚之催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要见我?”
张连山抬起头,目光和沈砚之的对上了。没有畏惧,也没有讨好,是一种很干净的、带着几分倔强的直视。
“我有东西给你。”他说。
他伸进怀里,掏出一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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