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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赵铁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比吞下刀子还要艰难,“刚才,蔡将军的副官来过了。他留下了这个……”
赵铁柱从怀里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双手递到了沈砚之的面前。
沈砚之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封信。信封上没有写收件人的名字,只有蔡锷将军那苍劲有力的四个字:“砚之亲启”。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薄薄的信纸。借着昏黄的灯光,沈砚之一字一句地看了下去。
信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甚至有几处墨迹被水晕染开了——沈砚之知道,那是蔡锷将军咳血时留下的痕迹。
“砚之吾弟如晤:
纳溪血战,惊闻吾弟重伤,愚兄心如刀绞。然国事维艰,袁贼势大,北洋军主力已全线反扑,我军弹尽粮绝,不得不暂避其锋芒,退守叙州。
永宁河之役,弟率孤军死守残垒,以三百残兵牵制敌军万余,为全军争取了生死存亡之机。此等功绩,足以彪炳史册。然,战争之残酷,非笔墨所能形容。吾弟麾下三千壮士,喋血川南,愚兄每念及此,悲痛欲绝。
弟当知,共和之路,本就是踏着无数先烈之尸骨铺就。今日之败,非战之罪,乃国力之衰,军阀之私也。袁世凯窃国,列强环伺,吾辈革命军人,唯有以血肉之躯,铸就不屈之军魂。
弟之伤势,务必安心静养。待伤势痊愈,愚兄当亲自为弟请功,并拨调兵员,重建光复第一团。
切记,留得有用之身,方可再战。勿以一时之成败,而坠青云之志。
兄 锷 顿首。
民国五年,春。”
信纸从沈砚之的指尖滑落,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他靠在床头,仰起头,看着茅草屋顶上那个漏风的破洞。透过那个破洞,他能看到外面深邃的夜空,以及几颗闪烁的寒星。
“留得有用之身……方可再战……”
沈砚之喃喃地重复着蔡锷信中的话。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苦笑。
有用之身?
他这具残破的身躯,连下床都做不到,还能有什么用?他引以为傲的光复第一团,如今只剩下了不到三百个老弱病残,连个完整的建制都凑不齐了。
“铁柱,”沈砚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个情绪失控的人根本不是他,“把赵连长叫进来。”
赵铁柱愣了一下,连忙爬起来,抹了一把眼泪,跑出了茅草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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