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一个身材瘦削、满脸胡茬的中年军官走了进来。他是光复第一团仅存的连长之一,赵连长。他的左臂吊着绷带,脸色蜡黄,显然也是刚从鬼门关里爬回来。
“团座。”赵连长走到床前,艰难地敬了一个军礼。
沈砚之看着他,目光缓缓扫过这个满身伤痕的部下。
“老赵,”沈砚之轻声说道,“现在外面,还有多少弟兄?”
“报告团座,”赵连长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加上游击队的伤员,还能喘气的,一共二百七十三人。其中,能拿枪的,不到一百五十人。剩下的,都是重伤员。”
沈砚之点了点头。
“弹药呢?”
“步枪子弹,每人平均不到十发。重武器……全在纳溪丢了。我们现在,连一门迫击炮都没有了。”赵连长如实汇报,每一个字都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沈砚之沉默了。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窗外。
春风不度永宁河。
这句诗,在此刻显得如此贴切,又如此凄凉。护国军的春天,似乎被阻挡在了这川南的群山之外。袁世凯的北洋军,就像是一头永远也杀不死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将他们这些残存的火种,彻底吞噬。
“老赵,”沈砚之突然开口,打破了屋内的死寂,“你觉得,我们还能打吗?”
赵连长浑身一震。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沈砚之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的眼睛。
“团座!”赵连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只要您还在,只要这面旗还在,光复第一团,就还能打!哪怕只剩最后一个人,我们也要咬下北洋军的一块肉来!”
沈砚之看着赵连长,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悲悯。
“好。”沈砚之缓缓说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永宁河畔冰冷的空气,全部吸入肺中。
“传我的命令。”
赵连长立刻挺直了腰板,尽管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第一,把剩下的弟兄们,全部集中到永宁河畔的废弃矿洞里。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可以作为我们暂时的落脚点。”
“第二,派人和游击队的赵铁柱对接,把缴获的那两门迫击炮和子弹,全部转移到矿洞里。那是我们保命的本钱,绝不能有失。”
“第三……”沈砚之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沉重,“把纳溪阵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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