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狗像是听懂了,蹲在山梁上,看着他走远了,才慢慢往回走。
“那条黄狗后来怎么样了?”沈砚之当时问。
“不知道。”周有田摇摇头,眼睛望向很远的地方,“打了两回仗都没死,等打完了仗回去看看。”
可是打完了仗,有些人回不去了。
沈砚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缝了四十三块补丁的棉衣,胸口忽然闷得厉害。他站起来,走到打谷棚外面,在冷风里站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他发现窝头不见了。
不是被人捡走的——门槛后面有一串梅花形的脚印,印在白霜上,从破屋一直延伸到放窝头的地方,然后又折了回去。
沈砚之笑了一下。韩百川后来跟人说,那是好几天来头一回看见沈队长笑。
从那以后,黄狗虽然还是躲着人,但不再躲得那么远了。它会在士兵们吃饭的时候蹲在十几步外,等着有人把剩饭倒在地上。它会跟着挑水的士兵走到溪沟边,看着他们打水,然后再跟着走回来。它的耳朵会动了——以前那对破耳朵总是塌着,现在偶尔会竖起来,像是在分辨哪些脚步声是安全的,哪些不是。
支队里的人都习惯了它的存在。有人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老狗”。叫的人多了,连沈砚之也跟着叫。
“老狗,过来。”
老狗不过来。但它会把头歪一歪,用那只缺了角的耳朵对着沈砚之的方向,像是在说——我听见了,但我不想过去。
又过了两天,支队要开拔了。
司令部来了命令,让他们往南推进,到叙永一带接应滇军。命令下得急,凌晨四更造饭,五更出发。天还没亮,马鞍坳就热闹了起来,火把映得山腰一片通红,士兵们收拾行装的声音、点名的声音、马蹄刨地的声音混在一起,打破了这座山村积攒了几个月的安静。
沈砚之最后一个走。他站在打谷棚门口,把马鞍坳上上下下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落下什么东西。火把的光照在他身上那件棉衣上,四十三块补丁被火光映得明明暗暗,像一张拼起来的地图。
韩百川牵着马走过来:“老沈,走了。”
沈砚之点了点头,翻身上马。马走了几步,他忽然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
老狗站在村口的石墙前面。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躲闪,也没有缩回石墙后面。它站在那里,四条腿笔直地撑着瘦削的身体,缺了角的耳朵朝着队伍离开的方向,浑浊的黄眼睛里映着火把的光,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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