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讲武堂开课的第三个月,沈砚之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天他巡课走到第三教室后窗,听见里面一个教官正在讲“散兵线展开要领”。教官姓刘,是护国军的老连长,参加过川南血战,打仗是一把好手。他站在黑板前面用粉笔画了三条横线,画完了把粉笔往桌上一扔,说:“散兵线嘛,就是人不要挤在一起,隔十几步站一个,这样炮打过来不会全炸死。记住了没有?”
下面齐刷刷地喊:“记住了!”
沈砚之站在窗外没有进去。他等下了课,把刘教官叫到操场上。操场边那排白杨树刚抽了新叶,阳光穿过嫩绿的叶子洒在两个人身上,斑斑驳驳的。
“老刘,散兵线为什么隔十几步,不是隔二十步,也不是隔五步?”
刘教官愣了一下:“战场上一直都是这么跑的。”
“为什么一直这么跑?”
“因为……”刘教官挠了挠后脑勺,“因为老连长教的。”
“老连长又跟谁学的?”
刘教官答不上来了。
沈砚之没有责备他。他知道这不是老刘一个人的问题——整个讲武堂的教官都是从护国军里抽出来的老兵,打仗个个是把好手,但让他们把“为什么”讲清楚,十个人里有八个要卡壳。他们会做,不会讲。会带着士兵往前冲,不会告诉学生为什么要在冲锋前检查鞋带。
当天晚上,沈砚之把程振邦叫到自己屋里。油灯点到半夜,两个人对着一沓教案草稿,程振邦熬得眼睛通红,沈砚之却越改越精神。他把刘教官的“散兵线”教案全部推翻重写,从普法战争的散兵线讲到日俄战争的散兵线,从步枪射速讲到炮弹杀伤半径,从地形坡度讲到士兵的心理承受极限。写到天快亮的时候,他放下笔,把最后一页教案递给程振邦。
程振邦接过来看了半晌,放下稿纸,用一种不认识他的眼神看着他:“这些东西你从哪学来的?”
“日本。”沈砚之说,“流亡那两年,我白天在报馆打工,晚上去陆军士官学校的夜校听课。那些日本教官上课的时候从来不画横线,他们画的是几何图形。每一个战术动作都能用数学算出来——射程多少,散兵线就该多宽。数字是死的,人是活的,但活人必须尊重死数字。不尊重,死的就是活人。”
程振邦把教案放在桌上,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他的军靴踩在青砖地上,咯噔咯噔的,跟他的思路一样急促。
“砚之,你这个搞法,不是办军校。”他停下来,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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