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但有人是。”程振邦说,“刚才在俘虏营,滇军的一个副营长过来转了一圈,看见那几个北洋军官,眼神不对。我让人把他支走了。”
“哪个副营长?”
“姓段的。”
沈砚之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记得这个姓段的——泸州战役时就是这个段副营长,押送俘虏的半路上出了事。虽然事后没有证据直接指向他,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把俘虏里的军官单独关押。”沈砚之站起来走到桌前,铺开地图,手指在叙府的位置上点了一下,然后慢慢往东南方向移动,“不要让滇军的人接触他们。明天一早,把俘虏营移交给蔡将军的副官,让他带回叙府后方。我们继续往东推进。”
“明天是大年二十七。”
“我知道。”
“除夕之前能拿下古宋?”
“拿不下就除夕之后拿。古宋是小城,守军不超过两个营,三天之内应该能解决。”沈砚之抬起头,眼眶里都是血丝,但目光还是稳的,“振邦,我知道你心里憋着什么。老刘的死,你放不下。我也放不下。但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活。我们要打的路还有很长,要是每一仗都带着怨气打,早晚会出大乱子。”
“我知道。”程振邦从门框上撑起来,把帽子扣在头上,“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大道理。道理我都懂。就是夜里闭上眼睛,总能看见老刘趴在铁丝网上,肠子挂在那里,风吹过来的时候还在晃。”
他走出门去,把门带上,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叙府的夜空难得放了晴,稀疏的星子在头顶亮着,像是被冻在深蓝色的冰面上。远处有士兵在唱家乡的小调,唱的是一首陕北民歌,调子苍凉高亢,在叙府古老的城墙之间来回撞击,撞碎了又拼起来,拼起来又撞碎。
沈砚之一个人在屋里坐着,把蔡锷的来信残灰拢在一张废纸上,倒进砚台旁边的竹筒里。然后他摊开纸,给蔡锷写回信。写到一半,笔停了下来。窗外的歌声停了,有人在大声喊口令,是夜间换岗的哨兵在交接。口令喊完之后又是一片寂静,寂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笔尖在纸上的沙沙声。
他继续写。写到末尾,他加了一句。
“锷公钧鉴:俘虏三百二十一人,已全部遣散或收编。无一人伤亡。”
写完这一句,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写的是不是实话。他只知道,天亮之后部队就要开拔,往叙府东南方向的古宋去。那里的城墙比叙府矮,守军比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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