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到时候炮拖慢速度,我们反而被动。炸掉。”
他的语气很平,但“炸掉”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打了这么多年仗,他早就学会了一个道理——战场上最要命的是贪。贪战利品、贪缴获、贪一时之利,往往会把到手的胜利全赔进去。舍得炸炮,才能保得住人。
“还有问题吗?”
众人摇头。
“那就去准备。让弟兄们把绑腿打紧,水壶灌满,枪支检查一遍。今晚不许生火,不许点灯,不许大声说话。”沈砚之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每个人发两个馍。吃完再走。”
军官们领命散去。庙里只剩下沈砚之和孙德胜两个人,油灯的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沈砚之走到供桌前,低头看着那张草图,食指在“关帝庙”的位置轻轻敲了两下。
“德胜,你说关帝庙里供的是谁?”
孙德胜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关公啊。”
“关公。”沈砚之重复了一遍,“过五关斩六将,千里走单骑。可他最后败走麦城,丢了脑袋。”
“旅长,您这话不吉利。”
沈砚之笑了笑。那笑容在油灯下显得有些疲惫,嘴角弯起的弧度很浅,但眼睛里确实有一点笑意,像阴天云缝里漏出来的一线光。
“吉利不吉利,不在嘴上,在行动上。赵保国忘了给关帝庙留重兵,这就是他的麦城。”
子时。
雨停了,云层仍然压得很低,把星月遮得一丝不露。天地之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是被人用一块巨大的黑布兜头罩住。永宁河的水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哗哗地响着,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部队在城隍庙前的空地上集合。三百来号人,黑压压地站成三列,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灯,连咳嗽都用手捂着嘴。黑暗中只能隐约看见一个个模糊的轮廓——头上缠着布条的、肩上扛着步枪的、腰间别着手榴弹的。他们的面孔都隐没在夜色里,但沈砚之知道每一张面孔长什么样。他能叫出每一个人的名字,记得每一个人的家乡,知道谁家里有老母,谁家里有待产的媳妇,谁是从山海关一路跟过来的,谁是半路上加入的川兵。
他站在队伍前面,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打了这么多年仗,他早就发现,真正的好兵不需要鼓动,他们只需要知道三件事——往哪打、怎么打、打完有没有肉吃。
“打完这一仗,”沈砚之说,“回叙永,杀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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