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密集的枪声,中间夹杂着手榴弹爆炸的闷响。那是周云亭在控制庙里的军械库。庙里留守的守军拼死抵抗,因为他们知道山炮和弹药一旦丢了,赵保国回来会毙了他们。但周云亭的人是骑兵,下了马就是步兵,个个都是打老了仗的精锐,手榴弹甩得又远又准,几颗扔进去,关帝庙的大门就被炸飞了半边。
沈砚之带着二营压到关帝庙前的广场上时,东边天际刚好泛起了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天色微明,硝烟弥漫,关帝庙的飞檐在烟尘中若隐若现。庙门口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北洋军士兵的尸体,青石板地面上淌着暗红色的血,混着雨水往低洼处流淌。
周云亭从庙里跑出来,脸上被硝烟熏得乌黑,嘴角却带着笑:“旅长,山炮六门,重机枪十二挺,弹药二十余箱,粮食三百余石,全在庙后面!”
“伤亡?”
“轻伤三人,没有阵亡。”
沈砚之松了口气,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他走进关帝庙,正殿里供着的关公像在枪声中岿然不动,丹凤眼半睁半闭,美髯垂胸,手持青龙偃月刀,在晨光和硝烟的混合光线中显得格外威严。沈砚之抬头看了关公一眼,心里想的是——关二爷,对不住,借你的宝地打了一仗。
“炸掉。”他转过身,“山炮、弹药,全部炸掉。粮食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烧掉。”
工兵开始往山炮底下塞炸药包。沈砚之站在关帝庙门口,望着镇子里渐渐平息的枪声。浓烟从粮仓方向升起,烈火舔舐着房梁,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夹着滚滚黑烟直冲云霄。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很多场大火——山海关城楼上的大火,武昌城下的大火,川南山区某座被北洋军烧掉的村庄的大火。打了五年仗,他见了太多的大火,有些是敌人放的,有些是自己放的。每一次放火,他都会在心里问自己:这火,将来要多少场雨才能浇灭?
“旅长!”孙德胜跑过来,声音急促,“镇外发现北洋军骑兵,是赵保国的回援部队!距镇子不到五里!”
沈砚之的瞳孔猛地一缩。他预料到赵保国会回援,但没想到这么快。赵保国一定是走到半路就收到了江门遇袭的消息,立刻调头往回赶。骑兵的速度比步兵快,五里路,快马加鞭一刻钟就到。
“周云亭!”他喊道。
周云亭跑过来:“到!”
“带你的人,骑上马,到镇北官道上打阻击。不用硬拼,边打边退,拖时间。一营、二营按原定路线撤出江门,往南上山,走山路回叙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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