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江门的火光,转身走进了山林。山林的阴影吞没了他,枝叶在他身后合拢,遮住了远处那片燃烧的天空。
身后,枪声还在响。但那是追兵在朝着空山放枪,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碎屑,打不进密密匝匝的山林。那些枪声越来越远,越来越稀,终于被山风和林涛淹没。
山路上,老郑赶上来和沈砚之并肩走。他的左臂挂了彩,用绑腿草草包扎着,渗出的血已经在布面上凝结成暗红色的硬块。但他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神情轻松得像是刚赶完一场早集。
“旅长,我刚才算了一下,”老郑说,“缴了一百二十条步枪,两挺轻机枪,子弹两万发。弟兄们身上都装满了,走路都打晃。”
“粮食带了多少?”
“一个人扛了五十斤,够咱们吃半个月了。”
沈砚之终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转瞬即逝,但确实是他今晚的第一个笑容。
“回去让炊事班蒸白面馍馍,”他说,“一人两个。猪下水留着,杀猪那天再吃。”
老郑嘿嘿笑了。笑声在山林间回荡了两下,被松涛吞没了。
队伍继续往叙永方向走。晨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洒下来,在林间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一只松鼠从树枝上跳下来,看到这长长的人流,吓得又蹿了回去,抖落一蓬水珠。有人在队伍里哼起了小调,是川南山区的民歌,调子婉转而苍凉,唱着“哥在山头望妹回,一条大路走不到头”。哼歌的人是个年轻的川兵,声音清亮,带着一股山里人特有的野劲。旁边有人笑他“打仗还没打够,就开始想婆娘了”,他也不恼,继续哼。
沈砚之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听着身后嘈杂的脚步声和零星的笑语,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堆积了许多年的疲惫。五年前他在山海关起兵的时候,以为自己只需要打一场仗,打倒清政府,天下就太平了。后来他发现,清政府倒了,又来一个袁世凯。袁世凯倒了,又来了一群军阀。他不知道还要打多少仗,还要爬多少座山,还要烧多少座粮仓和关帝庙,才能真的迎来一个太平的世道。
但他没有说。他只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军靴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中午时分,队伍抵达了叙永南面的山区据点。先一步赶回的孙德胜已经在山口等着了,见沈砚之带着大部队毫发无损地回来,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旅长!叙永城里的百姓都撤出去了,赵保国的人还没到城下就收到了江门的消息,立刻掉头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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