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炸药——”
“来不及了。”沈砚之咬牙看了一眼庙后的山炮,“倒煤油烧!”
工兵们扔下炸药包,拎起煤油桶往山炮上泼。火把扔上去,轰的一声,橙红色的烈焰冲天而起,六门崭新的山炮在烈火中扭曲变形,炮管被烧得通红,像六条濒死的火龙。
枪声在镇北响了起来——周云亭已经和赵保国的前锋骑兵交上了火。沈砚之带着最后一批人撤出关帝庙,沿着镇南的山路往上爬。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和密集的枪声,身前是崎岖的山路和黎明前最后一缕黑暗。他的军装袖子在巷战中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露出手臂上一道浅浅的血痕,他浑然不觉。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周云亭带着骑兵连撤回来了。他的青骢马左前腿中了一枪,一瘸一拐地跑着,嘴角冒着白沫。周云亭脸上总算挂了彩——右耳被子弹擦了一下,血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半边肩膀都红了。
“赵保国亲自来的!”周云亭气喘吁吁,“至少一个营的骑兵,后面还有步兵在跟进!”
“伤怎么样?”
“耳朵少了块肉,不碍事。”
“快走。”沈砚之把他推上山路,“回叙永再说。”
太阳终于从东山后面跳了出来,血红的一轮,把连绵的雨云染成了暗紫色。晨光照在江门镇上空翻滚的黑色烟柱上,像一根擎天的黑柱。枪声渐渐远了,在山谷间回荡着,变成模糊的闷响。
沈砚之站在山腰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最后一个撤进山林的入口。他回头望了一眼江门镇的方向——火还在烧,黑烟遮蔽了半个天空。他的三百多个弟兄正沿着山路往叙永方向撤退,队形拉得很长,像一条蜿蜒在山间的灰色细线。有人背着缴获的子弹箱,有人扛着受伤的战友,有人怀里揣着从粮仓里抢出来的白面馍馍,一边走一边啃。
这一仗打完了。他们端了赵保国的补给线,炸了他的山炮,烧了他的粮食。赵保国就算追到叙永城下也待不住——没有补给,任何一个指挥官都只有撤退这一个选项。从这个意义上说,叙永之围已解。
但沈砚之站在山岩上,看着远处那片被烈火和浓烟吞噬的土地,心里没有一丝轻松。他想起关帝庙正殿里那尊关公像——在烈火中,那尊泥塑会不会坍塌?关二爷过五关斩六将,最后败走麦城。而他们今晚奇袭江门,天亮全身而退,是赢了,还是仅仅没有输?
“旅长!”孙德胜在前面喊他,“快走!北洋军追上山了!”
沈砚之最后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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