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没有人能替你扛。但我们可以替你举着。”
蔡锷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欣慰。那个笑容让他的脸在一瞬间回到了三十五岁该有的样子——不是那个身经百战的护国军总司令,而是一个为了理想燃烧了全部生命、在火焰将熄时看到后继有人的年轻人。
“好。我今天就是要跟你说这件事。”他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信封,递给沈砚之。
信封是牛皮纸的,边缘已经磨得起毛。沈砚之接过来,抽出里面的信纸。字迹是蔡锷的——笔画凌厉,有金石之气,但某些字的末笔微微歪斜,看得出写的时候已经力气不济了。
“这是我的病中遗言。准确地说,是给你和松坡学会诸君的信。”蔡锷靠着床头,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里面写了三件事。第一,护国军不许散。谁来收编,都不要交。第二,接下来二十年,中国还会打更大的仗。你们要活下去,活到那场更大的仗到来。第三……”
他停住了。
“第三是什么?”沈砚之问。
“第三,将来不管谁坐了天下,你们记住一件事。”蔡锷一字一顿地说,“让老百姓有饭吃,有地种,有书读,不受人欺负。谁做到了这四件事,你们就跟着谁。谁做不到,管他什么主义什么旗号,你们都不要跟。这是我蔡锷这辈子用命换来的道理。”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窗外有乌鸦飞过,哑哑叫了两声,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里。
沈砚之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将信封贴身收进军装的内袋里。那封信贴着胸口,沉甸甸的,不是纸的重量,是那些字的重量。
“松坡先生,我记住了。”
“记住不够。你得答应我。”
“我答应你。”沈砚之站起来,立正,双腿并拢,右手举到帽檐。军礼。他这辈子行过无数次军礼,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每一个指尖都绷得笔直,每一寸筋骨都像是在做一场无声的宣誓。
蔡锷看着他,没有回礼。他已经虚弱得抬不起手了。但他把右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了沈砚之的手。
那只手冰凉,骨节硌得人生疼。但力道很大,大到不像是一个垂死之人能使出来的。
“砚之,我今年三十五。三十五岁,在日本读军校的时候,我给自己列过一个计划。三十岁练成一军,四十岁扫清军阀,五十岁建成一个没有人敢欺负的新中国。”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现在看来,这个计划,只能交给你们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