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出来,摘下口罩,对着沈砚之和程振邦深深鞠了一躬。
“蔡锷将军,已于凌晨二时三十五分逝世。享年三十五岁。”
程振邦的身体晃了一下。沈砚之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感觉那条胳膊硬得像一根铁棍——肌肉绷到了极致,每一根纤维都在无声地碎裂。
“进去看看。”沈砚之说。
蔡锷躺在病床上,面容比昏迷前安详了许多。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合上了,像是两颗星星终于落回了夜空深处。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手指微微蜷曲,似乎还保留着握剑的姿势。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是他最后清醒时写下的几个字。笔迹歪斜,几乎辨认不出。
“为四万万同胞争人格。”
七个字。
沈砚之把这七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拿起那张纸,折好,和信封一起放进内袋。
他跟程振邦两个人站在蔡锷的床前,站了整整一夜。护士来催了两次,他们都没有动。天亮的时候,雪停了,窗外的海面上露出一线灰白色的曙光,照在蔡锷的脸上,把他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光。
沈砚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被蔡锷握过的地方,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红印——是那个瘦骨嶙峋的将军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握出来的。
他忽然明白了蔡锷为什么要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见他。不是交代后事,不是托付重任。那些都在信里写好了,不需要当面说。
蔡锷要当面告诉他的是——一个真正的将军,即使在垂死之际,也能把自己的骨气从掌心里传递出去。像接力。像火种。像山海关城楼上的第一声号角,穿过五年的烽火与硝烟,穿过溃败与重聚、背叛与坚守、流亡与归来,最后落在福冈这间小小的病房里,落在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摊开的掌心上。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福冈的街道上还没有什么行人。海风迎面扑来,冷得刺骨。沈砚之站在台阶上,把那顶军帽端端正正地戴好,帽檐压平,下巴的系扣扣紧。
“振邦。”
“在。”
“回云南。”
“然后呢?”
“练兵。”沈砚之走下台阶,军靴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在白色的地面上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松坡先生留给我们的那七个字,不是用来哭的。是用来干的。是让我们撑不下去的时候,记得还有四万万同胞在看着。”
程振邦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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