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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批货不对。”
程振邦抬起头:“哪里不对?”
沈砚之把那页纸摊在桌上,指着其中一行字。那行字写的是民国五年正月,泸州商会代北洋军采购的一批军需物资,明细列得很清楚——棉衣、绷带、磺胺粉、手术器械。但真正让他皱眉的不是这些常规军需,而是明细最底下的两行小字,程振邦在誊抄的时候用红笔圈了出来,还打了个问号。
那两行小字写的是:精制奎宁,贰佰瓶。产地:上海华生药厂。
奎宁是治疟疾的药。川南山区多瘴气,疟疾高发,部队随身携带奎宁是很正常的事。但这批奎宁的数量太大了——贰佰瓶,按北洋军一个旅的编制来算,够全旅上下吃两个月还有余。而且产地是上海华生药厂,那是一家英国商人控股的药厂,生产的精制奎宁价格不菲,普通北洋军根本用不起,通常只有高级军官和他们的家属才用。
“曹锟在囤药。”沈砚之说。
程振邦放下笔,神色也严肃起来。“不光是囤药。”他把誊抄本往回翻了几页,翻到另一页同样用红笔圈过的记录,“你看这个——民国四年十二月,也就是两个多月前,泸州商会采购了一批医疗器械,数量也很大。纱布、手术刀、止血钳、截肢锯,全都是德国进口货,比当时市面上最好的日本货还贵三成。”
“那时候蔡督军还没入川。”沈砚之说。
“所以这不是战时储备。”程振邦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战前就开始囤了。囤的不是常规军需,是高价进口的药品和器械。而且走的是商会采购的渠道,用的是商会的账户,不是北洋军的军需账户。”
沈砚之盯着那两行红字,没有说话。油灯的灯芯跳了一下,把殿里的城隍神像照得一明一暗。那尊被炮弹削去了半边脸的城隍爷,剩下的那只眼睛在跳动的光影里像是在眨眼,用一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怜悯的表情看着这两个深夜不睡的军人。
“商会采购,等于是用民间的钱买军用物资。”沈砚之慢慢地说,“买进来的东西不进军需账,就查不到军用物资的去向。奎宁、德国手术器械——这些东西在北洋军的正式军需清单上看不到,但实际上,它们就在某个地方存着。”
“而且不是小数目。”程振邦用铅笔敲了敲纸面上的数字,“光这两笔,就够装备一个野战医院。”
“或者倒卖。”沈砚之说。
程振邦猛地抬起头。
沈砚之把誊抄本合上,站起来,在城隍庙的大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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