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回走了两圈。他的左手还缠着绷带,垂在身侧,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把驳壳枪的握把贴片。贴片已经被磨得发亮了,那是他在山海关的时候从一个清军军官手里缴来的,握把上刻着一个“清”字,他用刺刀把那个字划掉了。
“山海关那一仗打完之后,我去清点清军的军需库。”沈砚之停住脚步,背对着程振邦说,“库里的粮食比账面上少了一半,弹药少了三成。当时的清军守将说,是被乱兵抢了。我不信,带人查了一个多月,最后查到——那些粮食和弹药根本就没进过军需库。它们从天津的仓库出来,直接运到了山海关外的一家商号,再由那家商号卖给关外的土匪。清军守将收了商号的回扣,在账面上做了手脚。那个守将,后来被我亲手毙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程振邦。“这种事的套路,从来都是一样的。军用物资不入库,走商号中转,差价进私人口袋。前线士兵缺粮缺药,后方的人发财。清军这么干,北洋军也一样。”
程振邦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如果曹锟的部队在倒卖军需,那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事了。我们是护国军,不是北洋军的军纪督查。”
“管不了曹锟,但可以查那家商号。”沈砚之重新坐下来,手指在誊抄本上点了点,“泸州商会。奎宁和德国手术器械都是通过这家商会经手的。什么样的商会,能替北洋军代理进口药品?什么样的会长,敢在战前大量囤积高价药品?这不是普通的商业行为。”
程振邦没有说话。他从沈砚之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那不是单纯对战局的分析或者对敌军后勤的评估,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压了很久的怒意。他认识沈砚之这么多年,知道这个人最痛恨的不是战场上的敌人——敌人在战场上杀你,你也杀他,那是军人之间的对决,各为其主,没什么可说的。他痛恨的是躲在军队后面发战争财的人。那些人不穿军装,不流血,不冲锋,却比任何人都更希望战争打下去。因为战争越久,他们赚得越多。
“你打算查?”程振邦问。
“打完这一仗就查。”沈砚之说,“但现在说这个还太早。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纳溪,等滇桂的援军到了,才能腾出手来。”
程振邦把誊抄本合上,用一块粗布包好,放进随身的皮挎包里。包里的东西不多——一本作战地图,一本黑账誊抄本,一叠部队伤亡统计表,还有一封他写了半个月还没写完的家书。家书是写给妻子的,信纸上只写了一行字:“我安好,勿念。”剩下的全是空白。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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