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撤退之前都会做一件事——在撤退的路上埋地雷。”沈砚之的手指从泸州城沿着长江往下游划,“如果他真的要从泸州撤,他不会往北撤。北面是丘陵,道路狭窄,容易被我们截断。他会往东撤——走水路,从长江下去,到重庆和北洋的增援部队会合。”
“那我们在江上截他。”
“截不住。他有炮艇。”沈砚之的手指在长江上重重地点了一下,“所以不能让他撤。要在他决定撤退之前,先把他打疼,疼到他不敢出城。”
程振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
“你想打纳溪。”
“不是打纳溪,是打纳溪外围的军火库。”沈砚之从行军桌的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摊开,“老陈进城侦察的时候发现的——纳溪码头旁边有一座废弃的盐仓,北洋军把它改成了临时军火库,存放了至少两百箱弹药和三十挺机枪。守军不到一个连。”
“情报可靠吗?”
“老陈的腿可靠,情报就可靠。”沈砚之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很平,但程振邦听出了底下的那层意思——老陈的腿断了,是用一条腿换来的情报。这笔账不算清楚,沈砚之不会离开川南。
“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
程振邦皱了皱眉。今晚太急了,部队刚从泸城撤退出来,还没有完成整编,滇军的炮兵也没有到位。但他没有提出异议。跟沈砚之搭班子两年多,他学会了一件事——当沈砚之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他已经在脑子里把仗打过一遍了。
“我带人去。”程振邦说。
“不。你留下。”沈砚之把搁在条凳上的左腿挪下来,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你留在指挥部等滇军的电报,同时把江北的防线重新布置一遍。魏正宏如果知道我还在江对岸,他今晚一定睡不着。一个睡不着的人最容易犯错。”
“你的腿——”
“腿是用来走路的,不是用来躺着的。”沈砚之拿起靠在桌腿上的指挥刀,刀鞘上的铜箍已经磨得锃亮,“再说了,我欠老陈一条腿。”
纳溪码头在泸州城东二十里,坐落在长江的一条小支流汇入处。说是码头,其实就是一段木头栈桥加上几间破仓库,平时用来装卸从自贡运来的井盐。北洋军占领泸州后把这里改成了军用仓库,在栈桥两端各设了一个岗哨,仓库门口加了一道铁丝网。
沈砚之带了六十个人。六十个都是他亲自挑的——一半是跟着他从山海关打出来的老底子,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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