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顺着绳索滑下来,双脚刚落地,就听见对岸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
那是马德彪的信号。
沈砚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抓起电话:"周世荣,怎么回事?"
"总指挥,对岸有人出来了!"周世荣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不是冲锋——是一个人,打着白旗!"
白旗。
沈砚之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一下子被抽空了。他扶着砖窑的墙壁,慢慢坐了下来。
"通知各部队,停止射击。让孙文书去接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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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三,拂晓。
湘江上的雾终于散了。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渌口铁桥的钢梁上,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桥南端的碉堡前,马德彪穿着一身灰布军装,没戴帽子,头发被晨风吹得乱蓬蓬的。他身后站着二十几个士兵,个个垂头丧气,枪口朝下——这是缴械的姿态。
沈砚之从北岸走来,步伐不疾不徐。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制服,腰间挎着那把跟随了他十五年的匣子枪。走到距离马德彪十步远的地方,他停下了脚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一道无形的界限。
马德彪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他的左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像是被人用指甲狠狠抓过。眼睛是浑浊的黄色,眼白上布满血丝,像是熬了无数个通宵。
"你就是沈砚之?"马德彪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是我。"沈砚之的声音很平静。
"都说你沈砚之是北方的豪杰,今日一见——"马德彪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倒像个教书的先生。"
沈砚之笑了笑:"教书的先生也能打仗。要不这座桥你怎么没炸?"
马德彪的脸色变了变,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叹了口气:"炸不了。电线被剪了,***也被弄坏了。我的人告诉我,昨晚有人爬上了桥墩——我马德彪当了二十年兵,还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那是我的兵。"沈砚之淡淡地说,"他叫杜二牛,猎户出身。在他眼里,三丈高的钢梁跟家里的枣树差不多。"
马德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真的会收编我的人?"
"真的。饷银按革命军的标准发,不打折扣。愿意留下的编入建制,不愿意的发给路费回家。你手下的弟兄如果有人想家了,我不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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