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报传出的第三天,蒙自城外的寒风里开始夹杂着火药味。
沈砚之站在城头,手里端着一架德制望远镜,目光越过城南的开阔地带,投向远方那条蜿蜒的公路。公路上烟尘滚滚,一列长长的队伍正在向南移动——那是李根源麾下的粤滇军先锋,滇军第四师一部,约莫两千人,打着"靖-国"的旗号,实则步步紧逼。
"来了。"程振邦站在他身侧,声音干涩。
沈砚之放下望远镜,没有说话。他望向城外那片开阔地——约莫三里宽的平地,土质松软,雨季时是稻田,现在是冬天,田里只剩下枯黄的稻茬和被寒风刮得光秃秃的田埂。这片开阔地对防守方极为不利:没有天然屏障,敌人的炮火可以毫无遮挡地覆盖到城墙根下。
"李根源这次下了血本。"秦伯符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城头,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除了第四师的前锋,他的主力两个旅已经从广南方向开拔,预计五日内抵达蒙自外围。加上杨天福残部的散兵游勇,以及唐继尧旧部中摇摆不定的几支队伍,总兵力可能超过八千。"
八千对四千,两倍于己。而且对方的装备远胜己方——粤滇军经过整编,配备的是法式七五毫米野战炮和哈奇开斯机枪,弹药补给也相对充足。反观护国军这边,上一仗虽然缴获了一批武器,但弹药消耗巨大,每人平均只剩不到三十发子弹,手榴弹更是捉襟见肘。
"李根源打的什么主意,弄清楚了吗?"沈砚之问。
秦伯符点了点头:"情报显示,岑春煊在广州给李根源下了死命令——务必在年前拿下蒙自,将护国军残部驱逐出滇南。北洋政府那边也开了价:拿下蒙自后,李根源兼任滇南镇守使,每年额外拨付军费八十万大洋。"
"八十万大洋……"沈砚之冷笑了一声,"难怪他这么积极。这不是-靖-国,这是做生意。"
程振邦皱眉道:"钧座,李根源的借口是'调解滇省内讧',他要打出的旗号是'驱逐唐继尧余孽'。咱们现在在蒙自,名义上还是滇军编制,他如果把咱们定义为'唐继尧残部',在政治上就占了先手。"
这个问题确实棘手。护国战争后,滇军内部派系林立,唐继尧虽然被迫下野,但他的旧部仍然遍布滇南滇西。沈砚之所部虽然独立于唐继尧,但在外人看来,同样是"滇军"的一部分。李根源如果要打"统一云南"的旗号,沈砚之的部队就成了他"平定滇南"的障碍——无论他怎么辩解,在军阀混战的棋盘上,实力才是唯一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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