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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昭通城里一片寂静。沈砚之独自坐在县衙后院的石桌旁,面前摆着一盏煤油灯和一壶冷茶。
他摊开一张信纸,提笔蘸墨,开始起草那份通电稿。
"……砚之猥以菲材,忝列戎行,自辛亥首义以来,转战南北,所为何事?为共和也,为民主也,为四万万同胞不再受专制之苦也。今袁氏虽殁,余孽犹存,割据之势已成,共和之名徒存。砚之虽不敏,愿以一隅之地,效忠广州军政府,拥护孙大元帅,誓不与割据自雄者为伍……"
写到一半,他停下了笔。
窗外传来一阵秋虫的鸣叫声,细碎而凄凉。他放下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
他想起了一件事——今天是十月十日。
辛亥革命九周年纪念日。
九年前的今天,武昌城头的枪声划破了长江的夜空,拉开了推翻帝制的序幕。那时候他还在山海关,收到消息的那一夜,他站在城墙上,对着南方的星空举杯遥祝。
九年了。
共和的成果被一次次窃取,革命的理想被一次次践踏。他从一个满怀理想的青年变成了饱经沧桑的中年人,从三千乡勇的首领变成了偏居西南的一方将领。但他心里那团火,从未熄灭过。
只是这团火烧了太久,已经不是当初那种熊熊烈焰了。它更像是一盏油灯,灯芯快要烧尽了,火苗微弱地跳动着,却始终不肯熄灭。
沈砚之重新提起笔,将通电稿写完。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激动。
这封通电一旦发出去,就意味着与唐继尧彻底决裂,意味着昭通将成为整个西南的焦点,意味着他和弟兄们又要开始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战斗。
但他不后悔。
因为有些路,一旦选择了,就只能走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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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昭通城外的操场上,三千多名官兵列队而立。秋风卷着黄土,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沈砚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站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面前放着一台手摇发电机和一台无线电发报机——这是他从昆明黑市上高价买来的,是整个滇东北地区唯一一台能与广州直接联络的电台。
他拿起话筒,深吸了一口气,用清晰而沉稳的声音说道:
"广州军政府、孙大元帅钧鉴:滇东北沈砚之率所部全体将士,谨以至诚,通电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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