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五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
都到了三月尾巴上,昆明的风还是冷的,吹在脸上像刀子片儿似的,刮得人睁不开眼。讲武堂操场上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戳着灰蒙蒙的天,像是谁用毛笔在宣纸上胡乱画了几道。沈砚之站在操场边上,看着新入伍的一批学兵在泥地里摸爬滚打,心里头盘算着另一件事。
南边来信了。
信是孙先生从广州寄来的,在路上走了小半个月,送到他手里的时候信封都磨破了边角。信里头话不多,只说北伐在即,望他“整军经武,以待时机”。这八个字沈砚之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每看一遍心里就热一分。十三年了,从宣统三年他在山海关点起那把火算起,整整十三年。清廷倒了,袁世凯死了,北洋军阀换了一茬又一茬,可这国家还是四分五裂,百姓还是吃不饱饭。他带着队伍从北打到南,又从南退到西,多少人倒下,多少人离散,如今总算又等到了一个天亮的机会。
“军长!”副官赵铁柱从操场那头小跑过来,军靴踩在冻得硬邦邦的泥地上,咔咔响,“程参谋长回来了,在军部等您。”
沈砚之转过身,把信折好塞进怀里,大步朝军部走去。他的腿在川南战役中中过一枪,阴天下雨就隐隐作痛,走了十来步便有些跛。当年在山海关城楼上,他还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如今两鬓已经见了白霜,眼角也刻上了深深的纹路。岁月不饶人,但那双眼睛还是跟十三年前一样亮,像淬过火的刀锋。
程振邦站在军部作战室里,正对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全国态势图发呆。他比沈砚之大三岁,今年刚过四十,头发却已经白了大半。这些年他跟着沈砚之出生入死,从山海关一路打到西南,身上大大小小十七处伤疤,最险的那一处在左胸,离心脏只差半寸。那是护国战争时在川南留下的,北洋军的子弹穿透了他的肺叶,他在野战医院躺了整整四十天,差点没挺过来。
“老程。”沈砚之推门进来,先给程振邦倒了杯热茶,“南边的情况怎么样?”
程振邦接过茶杯,没喝,只是用两只手捂着,像是在借那点热气暖手。他刚从广州回来,带回了最新的消息。国民革命军已经编组完毕,共八个军,约十万人。蒋介石任总司令,何应钦、谭延闿、朱培德、李济深、李福林、程潜、李宗仁、唐生智分任各军军长。北伐的箭头直指两湖,主攻方向是吴佩孚。孙传芳在东南观望,张作霖在关外虎视,北洋三系貌合神离,正是各个击破的好时机。
“广州那边热闹得很。”程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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