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克复的捷报,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便飞渡鄱阳湖,传遍了赣北大地。然而,胜利的欢呼声尚未在九江城头完全散去,一抹浓重的血色,便已悄然浸染了南下的征途。
民国十五年(1926年)十月廿二日,拂晓前最黑暗的时刻。
距离九江约百里之遥的德安县境,群山连绵,地势险峻。此处是南浔铁路的必经之地,也是九江通往南昌的陆路咽喉。卢香亭的第四师虽在九江城破时仓皇突围,但其主力尚存,尤其是他麾下的王牌——李俊彦独立旅,乃是孙传芳麾下为数不多的受过德式训练的精锐,装备精良,战斗力强悍。卢香亭此人,狡诈如狐,狠戾如狼,九江失守,他自知难逃孙传芳的军法处置,故而破釜沉舟,将残部万余人收缩于德安城北的狮子山、金鸡岭一带,依托险要地形,构筑起了层层阻击阵地,企图为南昌的防御争取宝贵的时间。
沈砚之深知“除恶务尽”的道理。若让卢香亭残部安然撤回南昌,与守军汇合,必将大大增加后续攻坚的难度。因此,在九江城防甫定之后,他连口气都没顾上喘,便立即点兵遣将,命程振邦率其本部三个精锐团,配属一个炮兵营,作为先锋,沿南浔铁路线向南急进,务必咬住卢香亭,将其歼灭于德安以北山区。
程振邦,这位与沈砚之并肩作战十余载的生死弟兄,年方三十七,正值军人的黄金年华。他生得豹头环眼,燕颌虎须,性如烈火,勇冠三军,在湘赣战场上早已打出“程老虎”的威名。接到命令时,他正坐在九江城头的台阶上,用一块干硬的饼子就着冰冷的雨水,听闻任务,将最后一口饼子吞下,大手一挥:“司令放心!卢香亭这龟孙,俺程振邦定将他剁成肉泥!不杀此獠,誓不回兵!”
言罢,他跳上战马,甚至没来得及换下沾满泥污的军装,便带着部队,如一股褐色的洪流,卷向了德安方向。
沈砚之站在城头,目送着程振邦的队伍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心头却莫名地掠过一丝不安。卢香亭绝非易与之辈,德安地形又如此险恶,程振邦性子太急,勇则勇矣,却恐中了埋伏。他当即下令,命后续部队加快行军速度,务必紧随程振邦之后,随时准备接应。
果不其然,程振邦的先锋部队在抵达德安城北三十里的隘口时,便遭遇了卢香亭部的顽强阻击。李俊彦的独立旅占据着两侧高地,以重机枪和火炮构成立体火力网,居高临下,打得北伐军抬不起头来。程振邦见状,怒火中烧,根本未做详细侦察,便下令强攻。他亲率一个团的兵力,在没有任何掩护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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