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木然地睁着。
弥娘在尸体缝隙当中与那双眼睛对视,她睫毛微颤却不敢眨一下,时间久了眼珠便针刺似的生疼,流出的眼泪湿热地划过脸颊,一瞬就冰了。
其余女人被尹清的死吓得低泣出声,她们本以为终于等来了家乡救兵,下一刻却听见那监军满眼嫌弃地看着她们道:“今日之事不得外传,人多嘴杂,莫扰了宫中主子清净,剩下这些人,王都统看着办吧。”说完便躲大粪似的走了。
王显看着张宝忠的背影,嘴里挤出一句:“只会承颜候色的阉人。”
他似是急于夜里行军,一挥手后便翻身上马,刀剑出鞘之声错落响起,马匹踱步跨过那些女人横七竖八的尸体,停在尹清身边。
王显居高临下,似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蛆虫。他随即策马率领黑压压的铁骑大军继续向西北深入毛乌素沙地,大地在轰隆震颤过后逐渐归于平静,弥娘川只余一地尸体残帐和零星的火堆断篱。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夹杂着几句细碎交谈传来,远处几个梁兵正在清理战场,雪却越下越大,他们抱怨几声,便都躲进一顶还算完好的帐子里歇息,打算等雪停了再干活。
北风呼号,大雪不止,弥娘趁着夜色将阿娘拖出营地,她不想让阿娘挤在那尸体堆成的小山包上。
阿娘是很爱干净的,即便疯了也是如此,她从前弄脏衣裙之后通常会哭得很伤心,像是知道控制不住屎尿是件很丢人的事,弥娘总是要费好大劲才能将人哄好再收拾妥当。
她记得阿娘在疯之前曾说过,大梁早晚会收复毛乌素沙地,那时她就能回家了。可弥娘是西婼和大梁的混种,她两边不受待见,便时常担心阿娘的家是不是也能算自己的家,毕竟阿娘连名字都不愿给她取。
弥娘幼时很羡慕纯种的西婼小孩,羡慕他们有名有姓有身份,她也很羡慕阿娘,并私以为阿娘若是回到大梁、回到自己的家乡,也就不会再吃这种苦了。
现在这种担心成了多余,羡慕也被火舌湮没,她不禁突兀地想到,原来身份根本没有用处。
弥娘不知道阿娘家是否显贵,但听那统帅意思,总比俘虏要强得多,那些有身份的西婼人要死,阿娘也要死,那自己呢?她是个没有身份的混种,不知道爹,又死了娘,难道也该死吗?
可弥娘不想死,她为了活甚至都没能亲眼看着阿娘化为灰烬,理智告诉她得尽快赶路,活着离开这个地方,她顶着风雪一路往东,心里不停地给自己找理应活下去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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