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了。不是库房里捡的。是他放的。他早就知道她在这里,早就知道她需要什么。但他从来没有用这个要挟过她,从来没有把粉笔当作筹码。他只是放在那里,像一个人把一颗心放在另一个人够得着的地方,但不要求被捡起来。
八
第二十年的第一天,绫没有醒。
不是死了。是睡着了。她坐在书屋的门槛上,膝上摊着那本《唐诗三百首》,针线还穿在书脊里,但没有打完最后一个结。她的手指松弛地垂在膝侧,指腹上粉笔灰的颜色比任何时候都深,像某种沉淀了一生的颜料。
孩子们没有哭。他们围在她身边,像往常一样坐在地上,像在等她醒来上课。阿骨蹲在她面前,用那截蓝色粉笔在她摊开的书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微光不弃,终成破晓。“
麦子站在城墙顶上,面向东方。天还没有亮,但地平线上有一丝极淡的灰白。小满蹲在门板前,用黄色粉笔在那句“星垂平野阔“旁边画了一颗星星。不是五角星,是一团散射的光线,像爆炸,又像诞生。
然后他们开始做一件事。一件绫教过但从未要求他们做的事。
他们开始写字。
不是写在黑板上。是写在城墙上、写在门板上、写在每一本书的扉页上。每个孩子都写一句诗,写自己最喜欢的那一句。阿骨写的是“男儿何不带吴钩“,麦子写的是“明月出天山“,小满写的是“野旷天低树“。
更多的孩子加入进来。他们用粉笔、用木炭、用钉子、用烧焦的木棍。整座城墙变成了一本书,一本露天的、巨大的、永远不会被焚毁的书。
霍骁站在远处的高地上,看着那座被文字覆盖的城墙。他身边的副官低声问:“老板,要过去吗?“
“不去了。“霍骁说,“她不在了,我去了也只是个外人。“
他转身走向北城的深处。风衣下摆扫过地面,像某种大型动物垂下的尾巴。走出很远后,他抬起手,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破晓了。“
九
很多年后,北城废墟成了一处朝圣地。
不是宗教意义上的。是文化意义上的。南迁的人们路过这里时会停下来,看看那座被文字覆盖的城墙,读一读那些歪歪扭扭的诗句。有人在城墙上找到了自己小时候写下的字,站在那里哭了很久。
书屋还在。塌的那个角被重新砌好了,但不是用混凝土,是用一种特殊的工艺——砖缝里掺着粉笔灰,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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