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
六
第二十五年,霍骁死了。
不是病死,不是战死。是老死。五十四岁,对于废土上的幸存者来说已经算是长寿。他死在地窖里,坐在那张藤椅上,手里握着那枚芯片。油灯早就灭了,但地窖里不黑,因为墙上的粉笔字在发光。
不是真的发光。是某种光学错觉,也是某种心理投射。但所有进来收拾他遗物的人都这么说:墙上的字在发光。
阿骨、麦子、小满都已经人到中年。他们合力把霍骁安葬在城墙外侧,面朝书屋的方向。墓碑是一块平整的混凝土板,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字。是小满写的,用那根保存了二十五年的蓝色粉笔:
“他也是微光。“
葬礼那天,北城所有的孩子都来了。不是现在的孩子们,是那些已经长大、离开、又回来的孩子们。他们围在墓碑前,每人放了一根粉笔在碑座上。白的,蓝的,绿的,黄的。像一片彩色的墓园。
有人问阿骨,要不要把霍骁和绫合葬。阿骨摇头。
“他们不需要葬在一起。“他说,“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在每一句诗里,在每一面墙上,在每一粒粉笔灰里。你抹不掉,也分不开。“
七
第五十年,北城成了一座空城。
不是被毁了,是所有人终于南迁了。新野的治理范围向北延伸,辐射水平得到了控制,地下水可以饮用了。人们陆续离开废墟,去新的土地上建新的城。城墙被保留了下来,作为历史遗迹。书屋也被保留了下来,里面的一切原封不动。
最后离开的是小满。他已经五十多岁了,头发花白,但眼睛还是那样,像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他站在书屋门口,看着门板上那些层层叠叠的字迹。最外层是孩子们新写的,最内层是绫写的,中间夹着霍骁补的那些笔画。
他走进地窖。藤椅还在,油灯还在,墙上的字还在。他坐在椅子上,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是那枚芯片。五十年前阿骨没有销毁它,而是交给了小满。因为小满是唯一一个绫允许触碰她枕头底下东西的人。
他把芯片插入一台从新野带来的便携式读取器。屏幕亮了,一行一行文字缓缓浮现。不是信。是日记。绫最后三个月的日记。
冬月初七。粉笔快用完了。霍骁又送来一箱。他不知道我认得出库房的编号。实验小学的库存,他派人翻遍了半个北城。钴蓝的颜料能延缓肺纤维化,他知道吗?大概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蓝色好看。像我第一次用蓝色粉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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